閘北安全屋的氣氛驟然張起來。小六的作迅捷而無聲，他按照燕雙鷹的指示，將要品——幾份偽造的證件、量應急的財、藏在秘夾層中的備用子彈以及那本做了碼標記的《三俠五義》——快速打包一個不起眼的布包袱。他沒有多問，長期的相讓他對燕雙鷹的判斷有著絕對的信任。
燕雙鷹依舊站在窗邊，目銳利如鷹，過報紙的隙，牢牢鎖定著里弄口那個蹲守的影。那人的姿態看似懶散，但脖頸轉的角度和視線掃過的頻率，都著一訓練有素的監視意味。這不是臨時起意的盯梢，而是有目的的、耐心的守候。
“爺，收拾好了。”小六低聲道，將包袱挎在肩上。
燕雙鷹沒有回頭，聲音低沉而清晰：“走後門，穿過後面的雜院，從李記裁鋪的側巷出去。分開走，老地方，三號備用點匯合。”
“明白。”小六點頭，沒有毫猶豫，形一閃，便悄無聲息地沒了通往後門的黑暗中。
燕雙鷹又觀察了片刻，確認外面沒有其他可疑靜後，才緩緩離開窗邊。他並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走到房間角落，挪開一箇舊櫃，出後面牆壁上一塊略顯鬆的磚頭。他摳出磚頭，從裡面取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件，塞進兜。這是他最後的保命手段，一顆高小型手雷和一份絕的聯絡碼本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從容地整理了一下上的布短褂，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個早起出門討生活的普通市民。他並沒有走小六的路線，而是選擇了正門。
推開那扇略顯破舊的木門，燕雙鷹低著頭，步履平穩地走進了晨曦微的里弄。他能覺到，那道來自角落的目，如同黏膩的蛇，瞬間就纏繞了上來。他沒有迴避，也沒有加速，只是保持著固有的節奏，甚至在與那個蹲守者而過時，還像是無意間抬眼，與對方的目有了一剎那的接。
那是一個面蠟黃、眼神渾濁的中年男人，穿著打補丁的舊棉襖，手裡拿著一個旱菸袋，看上去和閘北貧民區的任何一個小市民沒什麼兩樣。但燕雙鷹捕捉到了他眼底深那一閃而過的，以及他按在菸袋鍋上、指節微微發白的手指。
燕雙鷹心中冷笑，臉上卻出一被陌生人注視後的茫然和些許不快，嘟囔了一句“看什麼看”，便繼續低頭向前走去。他走得並不快，耳朵卻像雷達一樣捕捉著後的靜。沒有腳步聲跟上來，但他知道，那條“蛇”己經記下了他的樣貌和離開的方向。
他並不擔心被跟蹤到三號備用點。那個地點在法租界邊緣，是一魚龍混雜的公寓樓，人員流極大，而且他有不止一條路線可以擺可能的尾。他現在需要確認的是，這個監視點是針對他這個“燕雙鷹”的份，還是僅僅是對這個區域進行例行排查。
穿過幾條狹窄的弄堂，燕雙鷹在一個早點攤前停下，買了兩個燒餅，藉著付錢和等待的功夫，用眼角的餘迅速掃視著周圍。沒有發現明顯可疑的人員。他拿著燒餅，一邊吃一邊不不慢地走著，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下棋的老人，或者駐足在雜貨鋪前打量幾眼商品。他在繞圈子，也在測試。
一刻鐘後，他確信自己後是乾淨的。那個監視者似乎只是固定點哨，並沒有跟蹤的能力或者指令。這讓他稍微鬆了口氣，但警惕並未放鬆。他加快腳步，利用幾個早市人群的擁，迅速拐另一條街道，了一輛黃包車，報了一個距離三號備用點還有兩條街的地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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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此同時，滬海特區日本憲兵司令部特高課課長辦公室，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。
影佐禎昭穿著一不苟的鬼子軍服，戴著金邊眼鏡，鏡片後的眼神鷙而冰冷。他站在巨大的滬海地圖前，目死死釘在標註著“三號碼頭乙區倉庫”的位置上，那裡己經被紅筆畫上了一個巨大的叉。
辦公桌前，76號主任李士群和特高課行隊長山口惠子垂手而立，連大氣都不敢。
“意外火災？”影佐禎昭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刺骨的寒意，他緩緩轉過，目掃過李士群和山口惠子，“李主任，山口隊長，你們是覺得我影佐禎昭是傻瓜，還是覺得帝國陸軍本部的高們是傻瓜？”
李士群額角滲出了冷汗，連忙躬：“課長閣下息怒！是屬下失職！屬下一定加追查，儘快揪出縱火元兇！”
“追查？怎麼追查？”影佐禎昭走到李士群面前，幾乎著他的臉，一字一句地說道，“整整一個倉庫的軍需資，足夠支撐一個聯隊進行一週中等強度作戰的彈藥、藥品、食品！還有剛剛運抵、尚未啟封的三臺新型電臺和配套的碼機！一夜之間，化為灰燼！你告訴我這是意外？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桌上的檔案都跳了起來：“這是挑釁！是針對帝國聖戰的猖狂破壞！是對我們特高課和76號無能的赤打臉！”
山口惠子比起李士群要鎮定一些，微微欠，用流利的中文說道：“課長，現場勘查發現有多起火點，且有明顯的炸殘留痕跡。可以確定是人為縱火，而且是心策劃、裡應外合的行。據倉庫倖存守衛的零散記憶，以及我們對近期滬海活躍抵抗組織的分析，軍統、中共地下黨，甚至……某些幫派勢力，都有嫌疑。”
“幫派勢力？”影佐禎昭眯起了眼睛，“張嘯林那邊有什麼說法？”
李士群趕介面：“張老闆也很惱火，他的幾個手下也在火災中失蹤了，估計是凶多吉。他發誓要找出破壞者，己經派出了他手下所有的眼線。”
“他的話，只能信三分。”影佐禎昭冷哼一聲，“或許是他自導自演，想要吞掉那批資也說不定。當然，軍統和中共的可能更大。”他踱步到窗前，看著外面戒嚴下蕭條了許多的街道，“軍統最近很活躍，那個新上任的滬海站站長高佔龍，聽說是個狠角。還有那個行隊的燕雙鷹，青幫悟字輩，卻混進了軍統，背景複雜……”
提到“燕雙鷹”這個名字時，影佐禎昭的語氣有了一微不可察的停頓。他轉過，看向山口惠子：“惠子，你對這個燕雙鷹，瞭解多？”
山口惠子冷靜地回答：“據現有報，燕雙鷹，原青幫小頭目，因手不凡、膽大心細被軍統滬海站前站長看中，吸收進軍統，現任行隊隊長。此人槍法如神，手矯健，在幫派中和軍統部都頗有威。格冷靜果斷，行事風格……難以捉。我們曾嘗試過接和收買，但都失敗了。他似乎對金錢和都不太興趣。”
“難以捉？”影佐禎昭重複著這個詞，手指輕輕敲打著窗框，“一個幫派分子，混軍統，卻能做到行隊隊長……這次碼頭的事，軍統嫌疑很大，而他是行隊長。閘北那邊，我們安排的監視點，有什麼發現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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