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雙鷹把菸頭碾滅在菸灰缸裡，站起來走到牆邊。牆上掛著一幅滬海市區的通圖，上面用紅藍鉛筆標滿了記號——紅是鬼子的據點，藍是軍統的安全屋，黑是青幫的地盤。他用手指在虹口區碼頭倉庫的位置點了點，又在秋山路吳世寶的住畫了個圈。
許鶴年在倉庫裡。吳世寶在秋山路。惠子在特高課。田中弘一在到找他。
西條線，一繩。拽哪一，其他的都會。
“爺，您站了半個鐘頭了。”琴兒端了一杯熱茶放在桌上。
燕雙鷹轉過，從桌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苦的，泡了太久。他放下杯子，把五個人都了過來。
“都坐下。”
小六、琴兒、燕郊、筍子、鐵柱圍著桌子坐了一圈。檯燈的照在六個人的臉上，影子拉得長長的映在牆上。
“現在手上有三件事。”燕雙鷹出三手指，“第一，惠子和吳世寶的私下接頭。第二，倉庫裡關著的許鶴年。第三，鬼子可能近期增兵滬海的換防報。三件事，每件都要辦。但人手只有我們六個，不能同時辦三件。”
筍子把菸斗在桌上磕了磕。“爺，分輕重。”
“許鶴年最重。他是自己人，在鬼子手裡多關一天就多一天危險。鬼子審不出來東西就可能殺人，這是第一優先。”燕雙鷹收回一手指，“但救許鶴年不能蠻幹。倉庫地形你們都看了——西個崗樓，兩重機槍，正門兩個哨兵，裡面兵力至一個排。強攻，六個人拿不下來。”
“用炸藥。”鐵柱說，“西個崗樓一起炸，趁衝進去救人。”
“炸完了呢？”燕雙鷹看著他，“倉庫在碼頭區，周圍全是鬼子。炸聲一響，五分鐘巡邏隊就會到。十分鐘虹口區的駐軍就會封鎖整個碼頭區。你往哪跑？”
鐵柱撓了撓頭，不說話了。
“救人要快，要安靜。”燕雙鷹指著倉庫平面圖上的西側，“倉庫西面臨蘇州河。河面大概十五米寬，對岸是一排民房。如果從河裡進去，可以避開正門和崗樓的視野。崗樓的機槍是往外面架的，對視線有死角。”
燕郊眼睛一亮。“爺，我上次在那棟破樓上看到過。西面牆下有個排水口，鐵柵欄鏽得厲害。如果能撬開，人可以從那裡鑽進去。”
“排水口多大？”
“大概一尺見方。人得過，但要側著子。”
燕雙鷹點了點頭。他記得燕郊畫圖時標註過這個排水口。一尺見方，側能過。進去之後是倉庫的哪個位置還不確定，可能是儲間，也可能是走廊盡頭。
“燕郊，你再去一次倉庫。”燕雙鷹從屜裡拿出紙筆，畫了一張更詳細的示意圖，“這次不要蹲遠看。等天黑，從蘇州河對岸下水，游過去，到西牆。把排水口的位置、大小、通到倉庫裡面哪個位置，全部清楚。再看清楚西牆周圍有沒有暗哨，水裡有沒有攔網。”
“是。”
“鐵柱，你跟燕郊一起去。帶上鐵鉗。如果鐵柵欄能撬，你先試試需要多大力量。不能撬就記下來，回來想辦法。”
“是。”
“筍子，你盯著倉庫的正門。從明天開始，每天記錄正門的換崗時間、進出人數、卡車來的時間。越細越好。”
“明白。”
燕雙鷹把筆放下，看著剩下的琴兒和小六。“你們兩個，去查吳世寶。”
“查他什麼？”琴兒問。
“查他的一切。他在76號的職務是報科副科長，但這個人的底細我們還不清楚。他什麼時候進的76號？以前幹什麼的？有沒有仇家？有沒有把柄？最重要的是——他和惠子之間到底在易什麼。”
小六皺了皺眉。“爺，吳世寶是76號的人。查他，等於捅馬蜂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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