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閱前夜，一個不速之客來到了朱友璋的宅院。
那是一個面容普通的灰人，西十歲出頭，中等材，扔進人海里就找不到的那種。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——那雙眼睛太亮了，亮得像兩把藏在鞘中的匕首。他在院門外站定，對守門的黑水營士兵抱拳行禮：“在下汴京來客，求見五公子。”
趙鐵柱正在院子裡巡視，聽到“汴京”二字，眉頭一皺，快步走到門口上下打量來人：“你是誰？從汴京誰那裡來？”
灰人從懷中取出一塊銅牌，遞給趙鐵柱：“請轉五公子。公子看了便知。”
趙鐵柱接過銅牌，翻來覆去地看了看——正面刻著一個“李”字，背面是一串看不懂的符文。他猶豫了一下，轉走進正房。
“公子，外面來了個人，說是從汴京來的。這是他的信。”
朱友璋接過銅牌，瞳孔微微收。
李振的銅牌。
和他手中那塊的樣式一模一樣。
“讓他進來。”朱友璋將銅牌放在桌上，面平靜。
灰人走進正房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：“在下李安，奉李振李大人之命，給五公子送信。”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封的信函，雙手呈上。
朱友璋接過信函，沒有急著拆開，而是看著李安：“李大人近來可好？”
“託公子的福，大人一切安好。”李安的聲音不卑不，“大人讓在下轉告公子——汴京的天，快要變了。”
朱友璋拆開信函，裡面是厚厚的一沓紙。最上面是一封信，字跡工整而冷峻，像寫字的人一樣，一筆一畫都著算計。
“五公子親啟：
老夫李振，汴京遙拜。
公子離京月餘，汴京局勢己發生翻天覆地之變。梁王稱帝之心己決，朝中百皆在準備勸進。最遲明年（907年），唐室必將禪讓，大梁新朝將立。梁王稱帝后，諸子封王己無懸念。郢王友珪、均王友貞皆在爭儲，奪嫡之爭己白熱化。公子遠在魏博，看似被邊緣化，實則避開了汴京最危險的漩渦——這是不幸中的萬幸。
老夫有一言，請公子牢記：魏博非久居之地。羅紹威此人，可用不可信。他今日與你結盟，明日就可能將你出賣。公子真正的出路，不在北方，而在南方——江淮。楊吳雖強，但部矛盾重重。淮南之地，豪強林立，節度使與朝廷貌合神離。以公子的手段，若能趁中原大之際南下江淮，必有大作為。
隨信附上兩份名單。其一，是汴京中可拉攏的中下層軍。這些人或有真才實學卻不得重用，或被權貴排懷才不遇。將來公子若回汴京，這些人可用。其二，是楊吳部對徐溫不滿的將領名單。這些人，是公子南下江淮的敲門磚。
老夫做這些，不是為了公子，是為了自己。老夫賭的是——公子能為最後的贏家。若公子輸了，老夫不過損失一枚棋子；若公子贏了，老夫就是開國功臣。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，公子不必激。
最後，有一件事，老夫必須提醒公子：有人在汴京調查公子的世。不是朱友珪，也不是朱友貞，而是一老夫至今沒有查清的勢力。他們似乎在尋找什麼——與公子有關的東西。老夫會繼續追查，但公子也要有所準備。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穿越，公子來到這個時代，恐怕不是偶然。
李振 頓首
天祐元年（904年）冬”
朱友璋將信從頭到尾看了三遍，然後將它放在燭火上。火焰舐著紙張，字跡在火中扭曲、變黑、化為灰燼。
“李安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，“李大人還有什麼話，是你沒寫在信裡的？”
李安猶豫了一下，然後低聲說：“大人讓在下轉告公子——李匡在校閱場上的殺局，大人己經知道了。公子若能活過明天，大人會再送一份大禮來。”
“什麼大禮？”
“大人沒說。但大人說，這份大禮，能讓公子在魏博徹底站穩腳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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