縣令周明遠的馬隊在道上疾馳,蘇瑤被安排在中間最好的那匹馬上,後坐著一名穩重的騎手護著。
沒空欣賞夜景。從靠近縣城的那一刻起,就在觀察。
城牆是新修的,但垛口上有裂痕,不是戰火所致,是地氣不穩導致地基下沉。護城河裡的水是死的,黑綠,泛著油,沒有活水源頭,說明這條河被人為改道過。城門口的石獅子,左邊的缺了一角——那不是磨損,是被煞氣侵蝕崩掉的。
這座城,活在一座墳墓上面。
“周大人。”蘇瑤的聲音在夜風中傳開。
縣令策馬靠近:“蘇姑娘請說。”
“城裡最近半年,有沒有發生過什麼怪事?”
周明遠愣了一下,臉變了變,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。最後他咬了咬牙:“有。三個月前,城西的一口古井突然冒黑水,井邊住的三戶人家一夜之間全瘋了,見人就咬。本請了道士來做法,封了那口井,才消停。”
“道士?”蘇瑤眉梢一挑,“哪裡的道士?”
“自稱是天師道的,道號玄真。他說我們城下有‘脈’,需要定期疏通,不然災禍不斷。他還說……”周明遠的聲音低了下去,“他說我兒子八字純,是難得的‘引’,可以用來鎮住脈。”
蘇瑤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天師道,玄真。前世就知道這個流派,名義上是正統道教分支,實際上專門替權貴幹些見不得的髒活。用活人做祭品,這是大忌中的大忌,不管在哪個朝代、哪個門派,都是要被天打雷劈的。
“你答應了?”
“沒有!”周明遠急了,“我周明遠雖然不是什麼清,但也不至於拿自己兒子去填井!我拒絕了那個道士,他就走了。之後我兒子就開始做噩夢,半個月前突然就……”
“突然就瘋了。”蘇瑤接過話,“周大人,你拒絕的不是一個道士,是一個邪修。他取不了你兒子的命,就布了一個局,讓你兒子自己把自己折騰死。這樣既得了‘引’,又不用擔干係。”
周明遠的馬猛地停住,他整個人僵在馬上,臉上的褪得乾乾淨淨。
“蘇姑娘……你是說,那個道士還在城裡?”
“不但還在,而且離你兒子很近。”
蘇瑤抬頭向縣衙的方向。夜空中,有一常人看不見的黑氣盤旋在縣衙上空,像一條蜷的蛇。那不是煞氣,是更毒的東西——攝魂咒。
有人己經在縣衙佈下了陣,就等著獵自己走進陷阱。
縣衙後院,燈火通明。
蘇瑤跟著周明遠走進院子,第一眼就看見了那盞燈——懸在公子房門口的白紙燈籠,裡面的火苗是綠的。不是鬼火,是有人在燈油裡摻了磷和一種特殊的草藥,用來製造幻覺。
“這燈是誰掛的?”蘇瑤問。
一個丫鬟戰戰兢兢地站出來:“是、是奴婢掛的。三天前有個道長來府上化緣,說這燈能驅邪,縣太爺不在,奴婢就……”
“那個道長是不是眉心有顆黑痣,左手缺了小指?”
丫鬟瞪大了眼睛:“姑娘怎麼知道?”
蘇瑤沒回答。走過去,手摘下那盞燈,將裡面的燈油潑在地上。油接到地面的瞬間,發出“嗤”的一聲,冒出一刺鼻的白煙,地面上出現了一圈焦黑的痕跡,像被火燒過。
周明遠倒吸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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