榆錢衚衕的春天來得晚。都三月中了,風還是涼的,吹在臉上像冰碴子。但院子裡那棵棗樹——就是被傻柱子砍了當柴火的那棵——它的還在。傻柱子蹲在樹樁旁邊,看了好幾天,忽然發現樹樁旁邊冒出了一芽,綠綠的,細細的,像一針。
“爺!活了!樹活了!”
我蹲過去看,還真是。那芽從樹樁旁邊的土裡鑽出來,頂著兩片小小的葉子,葉子上還掛著珠。
“這是從上發出來的。”張半仙也蹲過來看,“老樹死了,新樹又長出來了。”
傻柱子用手輕輕了那芽,又回去了,怕壞了。“那它什麼時候能長大?”
“得幾年。”
“那它長大了,還能結棗嗎?”
“能。”
傻柱子點點頭,跑進廚房,舀了一瓢水,澆在樹上。澆完了,又蹲在旁邊看著,像看剛出殼的小。
張半仙站起來,拍拍手上的土。“春天來了,該忙了。”
“忙什麼?”我問。
“種菜。去年沒種,今年早點種。”
傻柱子一聽種菜,來勁了。他跑去街上,買回來一包菜籽,有蘿蔔、白菜、菠菜,還有幾蔥苗。他把院子東邊那塊地翻了翻,把土裡的石頭撿出來,把大塊的土坷垃敲碎,整出一塊整整齊齊的菜地。
張半仙蹲在地頭,用手指在地上劃了幾道。傻柱子跟在後面,把菜籽撒進去,蓋上一層薄土,又澆了水。
“爺,您說今年能長出來嗎?”
“能。只要不刨。”
傻柱子看了看在院子裡刨食的大二,想了想,找了幾木和一塊舊油布,在菜地西周紮了一圈籬笆。籬笆不高,但們試了幾次,跳不過去,就不來了。
大站在籬笆外面,歪著腦袋往裡看,喔喔了兩聲,像是在說“有什麼了不起的”。
傻柱子蹲在籬笆旁邊,看著那些剛撒下去的菜籽。“爺,您說它們什麼時候能長出來?”
“得幾天。”
“那幾天是幾天?”
“也許五天,也許七天。”
他點點頭,每天早晨起來第一件事,就是蹲在菜地旁邊看。第一天,土裡什麼也沒有。第二天,還是什麼也沒有。第三天,土裡冒出一點點綠,細得像頭髮。傻柱子趴在地上,眼睛都快到土上了。
“出來了!出來了!”
他高興得差點把籬笆撞倒了。
那天下午,有人敲門了。傻柱子跑去開門,進來的是個年輕人,二十五六歲,穿著一件半舊的西裝,頭髮糟糟的,眼睛紅紅的,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。他手裡拎著一個布包,布包很舊,邊角都磨了。
“請問,張半仙張爺在嗎?”
張半仙從屋裡出來,在石凳上坐下。“我是。你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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