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遇到意外怎麼辦？”
“遇小敵人，無聲解決；遇大敵人，發響箭示警，各自撤離。”陳石頭接上，“縱火寧毀不丟，人被俘前，必須先毀。”
趙匡胤點點頭，走到佇列中央，看著這些年輕或不再年輕的面孔。
“這次任務，九死一生。”他說得很慢，每個字都砸在凍土上，“上去的十八個人，能回來一半，就是大幸。但為什麼還要去？”
沒人回答。
“因為有些事，比命重要。”趙匡胤繼續說，“契丹人佔我們的地，殺我們的人，搶我們的糧。我們躲在山裡，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，總有一天會被到絕路。那時候再拼命，就晚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掃過每一張臉。
“所以要在還有力氣的時候，咬回去。這一口要咬得狠，咬得他們疼，疼到不敢輕易再來。縱火燒的不只是糧草，燒的是他們的膽子，燒的是他們南下中原的野心。”
晨風吹過校場，捲起細雪。
“但我今天不說這些大道理。”趙匡胤忽然笑了，笑容裡有種罕見的溫和，“我就問你們一句:家裡的爹孃、婆娘、娃兒，都安頓好了嗎？”
士兵們愣住了。
“王二柱，你老孃的眼睛，營裡醫去看過了，說是障，等開春雪化了，送去汴梁治。”趙匡胤看向最左側，“陳石頭，你妹妹的下落，我託潞州的朋友去打聽了。有訊息，第一時間告訴你。”
他一個個說過去，誰家老人有病，誰家孩子要讀書，誰家的地該春耕了……如數家珍。
二十西個人，有的眼睛紅了，有的咬了牙關。
“將軍……”張老實站在佇列旁，聲音發哽。
“我趙匡胤沒什麼本事。”趙匡胤打斷他，聲音忽然抬高，“給不了你們榮華富貴，也保證不了你們個個都能活著回來。我只能保證一件事——”
他拔出七星劍，劍鋒指天。
“你們如果戰死，名字會刻在忠烈祠，香火永。你們的家人，朝廷會養到老，養到死。這是我趙匡胤立的誓，也是大周天子立的誓！”
劍在晨中泛起寒。
二十西個人，齊刷刷單膝跪地。
沒有豪言壯語，只有二十西個頭，重重磕在凍土上。
契丹大營西北角，囚帳，辰時初
李狗兒在帳篷角落，盯著自己手腕上的傷疤。
傷口己經結痂，暗紅的痂像條蜈蚣，趴在他黝黑的皮上。契丹人這兩天突然對他好了起來，給吃的給喝的，還找了個巫醫給他治傷。那巫醫裡唸唸有詞，用一種發臭的草藥膏塗在傷口上，第二天居然真的不疼了。
可他心裡更慌了。
在草原上待過的人都知道:宰羊之前，總要喂頓好的。
帳篷簾子被掀開，烏爾罕走了進來。這個臉上有疤的契丹將領蹲下，與李狗兒平視。
“小子。”他用生的漢話說，“你運氣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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