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，客套話省省。”孫武在炕邊坐下，從懷裡掏出個小酒壺，自己先灌了一口，又遞給陳五，“你們燒了雲州馬場？”
陳五接過酒壺的手頓在半空。
“怎麼，以為能瞞過我？”孫武嗤笑，“你們前腳進山，後腳契丹的追兵就到了山外。我又不瞎，猜也猜得出。”
陳五沉默片刻，仰頭灌了一大口酒。劣酒辛辣，嗆得他咳嗽起來，牽傷口，疼得齜牙咧。
“燒了三座大草料垛。”他勻了氣才道，“但折了八個兄弟。剩下的五個，除了我，都在這了吧？”
“四個。”孫武道，“那個李狗兒的小子，在外面劈柴。另外三個，兩個輕傷，一個斷了肋骨，躺著呢。”
陳五鬆了口氣，又問：“孫管事打算怎麼置我們？”
“置？”孫武笑了，“你們是軍，我是地方軍，我有什麼資格置你們？養好傷，送你們回壺關——不過得等風聲過去。現在契丹人在山外搜得，你們出去就是送死。”
陳五盯著孫武的眼睛：“就這麼簡單？”
“當然不。”孫武湊近些，低聲音，“你們燒馬場的細節，得跟我說說。還有，契丹人在雲州的佈防、馬場守衛的換崗時辰、糧草存放的位置——這些，我都要知道。”
“這是軍……”
“我知道是軍。”孫武打斷他，“但你們趙指揮使派你們來，不就是為了打擊契丹麼？把報給我，我轉給節帥，節帥再報給朝廷，最終目的是一樣的。還是說……”
他眯起眼睛：“你們趙指揮使，想獨佔這份功勞？”
陳五心頭一震。
五代世，軍功就是一切。一次功的敵後縱火，足以讓一個將領連升三級。若趙匡胤真能獨佔此功，他在侍衛司的地位將再無人能撼。
但若是分給潞州方面……
“我需要想想。”陳五最終道。
“不急。”孫武站起，“你傷好之前，有的是時間想。不過提醒你一句——這裡是太行山，離壺關二百里，離潞州只有八十里。有些事，不是你想瞞就能瞞得住的。”
他走到門口，又回頭：“對了，李節帥讓我帶句話：都是大周的兵，不分彼此。這份，潞州記下了。”
門被關上，腳步聲漸遠。
陳五躺在炕上，著黑乎乎的屋頂，心中五味雜陳。孫武最後那句話，既是示好，也是提醒：你們在黑風寨，就是在潞州的地盤。是合作，還是對抗，你們自己選。
窗外傳來劈柴的聲音，那是李狗兒在幹活。篤，篤，篤，每一聲都又穩又重，著年輕人特有的韌勁。
陳五閉上眼，忽然覺得累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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巳時，春日正好。
薛居正坐在後園的石亭裡，面前擺著一局棋。與他手談的是史中丞劉溫叟，兩人都是弈道高手，落子如飛，半晌無言。
直到一局終了，劉溫叟投子認負。
“薛相的棋，越發老辣了。”他嘆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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