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為不打，死的人更多。”趙匡胤一字一句，“契丹人就在三十里外。他們若破關南下，死的會是你們的父母妻兒，會是河北、河南千千萬萬的百姓。我們在這裡流，是為了讓後的人，不必流！”
他目掃過每一張臉：“從今日起，鬼見大營，每日增加兩項練：防火演練、夜戰演練。契丹人會用火，我們就要學會怎麼滅火、怎麼在火中作戰。他們喜歡夜襲，我們就要比他們更擅長夜戰！”
“都部署，”一名都頭忍不住道，“契丹人已經後撤了，我們為何不追？”
“追？”趙匡胤冷笑，“耶律撻烈不得我們追。他後撤五里，地勢更開闊，正適合騎軍衝殺。我們若貿然追擊，正好落圈套。”
他走到崖邊，指向北方：“打仗，不能只看眼前一城一地的得失。耶律撻烈想耗我們，我們偏不讓他耗得舒服。傳令：從今日起，派出小騎，專襲其糧道、獵其遊騎。他撤五里，我們就往前三里築砦。他不打，我們就一點點啃；他要打，我們就憑砦堅守。”
“他要耗，我們就陪他耗——看誰先耗不起！”
眾將凜然，齊聲應諾。
趙匡胤走回大營時，親兵送來一封信。
是潞州李筠的親筆。信很短，措辭客氣，說“聞北線將士用命，特撥糧八百石以犒軍，聊表同袍之誼”，糧車三日後即到。
趙匡胤看完，將信遞給邊的幕僚：“你怎麼看？”
幕僚沉：“李節帥這是……示好？”
“示好，也是試探。”趙匡胤將信收起，“他想知道，我們在收到朝廷撥糧後，還缺不缺糧；也想讓朝廷看到，他潞州是顧大局的。八百石不多不，正好。”
“那我們要不要……”
“要，為什麼不要？”趙匡胤笑了，“糧草到了，全營加餐。告訴將士們，這是潞州李節帥的心意。另外，以我的名義回信，謝李節帥厚誼，並說……鬼見穩如泰山，請節帥放心。”
幕僚會意。這是在告訴李筠：北線我撐得住，你的糧我領，但別想以此換什麼額外承諾。
“還有，”趙匡胤補充，“從咱們自己的存糧裡，撥一百石，派人給陳五家鄉所在的磁州縣送去——就說是同袍們的一點心意，請他家鄉府代為卹其他烈屬。”
“這……是否逾制？”
“不報朝廷便是。”趙匡胤向南坡那座新墳，“仗打到這份上，有些規矩……該活泛些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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潞州城。
李筠收到了趙匡胤的回信。
“穩如泰山……呵呵。”他將信遞給長子李守節，“這位趙都部署，年紀不大，說話倒是四平八穩。”
李守節看完：“父親，他這是領了？”
“領，但也劃了線。”李筠端起茶盞，“意思是：你的好意我收了，但北線的事，還是我說了算。不過這也正常，換做是我，也會如此。”
他呷了口茶：“糧車準備得如何了？”
“已備妥，明日發運。”
“好。押運的人選……讓王全斌去。”李筠放下茶盞，“他穩重，又能見機行事。讓他親眼看看鬼見大營的虛實，回來詳細稟報。”
“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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