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裡，名聲和安穩，有時候比黃金還貴重。
晉勸學所的後院，五十畝新劃的地已經用石灰標出了界址。陸明遠帶著孩子們，沿著白線走了一圈，孩子們興地嘰嘰喳喳。
“陸先生，這麼多地，全種藥嗎？”
“種藥，也種糧食，”陸明遠說，“藥圃二十畝，剩下的種粟米、種菜。咱們不僅要自給自足，還要有餘糧，有餘藥。”
石娃跟在他後，小手抓著他的角：“陸先生，我能幫忙嗎？”
“當然能，”陸明遠蹲下，“等秋後工，你們都是小幫手。現在要做的，是好好識字，好好學種藥的本事。等藥圃建了，你們就是第一批學徒。”
孩子們眼睛亮晶晶的。對他們來說，有地種，有學上，有未來可期，這就是天大的幸福。
盧文翰從留守府過來，帶來了一封批文和一百貫的子——這是辦藥圃的第一筆撥款。
“陸先生，”盧文翰將批文給他，“趙將軍說了，這五十畝地永久劃歸勸學所。秋後工，需要多人手、多料，你列個單子，留守府來辦。”
陸明遠接過批文，手有些抖。三個月前，他還是個滿懷抱想卻無施展的汴梁學子。三個月後，他有了五十畝地，有了幾十個孩子，有了一個實實在在的、能改變一些人命運的事業。
“替我謝過趙將軍。”
“將軍說，該謝的是你，”盧文翰微笑，“還有這些孩子。你們種的柴胡，軍中醫驗過了，很好，已經藥。將軍說，這是新政在晉結出的第一個果子。”
正說著，遠傳來馬蹄聲。一騎快馬馳來，馬上的軍士翻下馬，將一封信給盧文翰。盧文翰拆開看了，臉微變。
“陸先生，我有些急事，先回留守府。”
他匆匆上馬離去。陸明遠看著他的背影，心中約到不安。那封信來自北方，信使的馬上有保塞軍的旗號——是真定出事了。
孩子們還沉浸在藥圃的喜悅中，沒有察覺大人的憂慮。陸明遠收起心思，繼續帶孩子們規劃藥圃的佈局——哪裡種柴胡，哪裡種甘草，哪裡搭晾曬的棚子，哪裡建儲存的倉房。
很好，春風很暖。但陸明遠知道，北方的天空下，正有風暴在醞釀。而他們這些在晉種藥教書的人，能做的，就是把腳下的土地耕耘好，把眼前的孩子們教好。
世如寒冬，但寒冬裡，也要努力生起一團火，護住一些種子，等待春天。
真定大營的地牢裡，吳老六被綁在刑架上，上沒有新傷，但神已經垮了。郭榮坐在他對面，兩人之間隔著一盞油燈，火苗跳，將影子投在溼的牆壁上，張牙舞爪。
“郭將軍，”吳老六聲音嘶啞，“該說的我都說了。貨是‘山客’的，接貨的是契丹人。您扣了貨，抓了人，‘山客’不會放過您。不如……不如放了我，貨您留下三分之一，我就說是路上遭了劫，這事就了了。”
“了了？”郭榮把玩著一把匕首，“吳老六，你是不是覺得，我郭榮怕‘山客’？”
“不是怕，是聰明，”吳老六了乾裂的，“將軍，這世道，多條路總比條路好。您今天把我給朝廷，明天‘山客’就能讓您在真定待不下去。您信不信？”
郭榮盯著他，許久，忽然笑了：“我信。所以我不打算把你給朝廷。”
吳老六眼中閃過一希。
“我打算殺了你，”郭榮站起，“還有你那些被抓的夥計，全部斬。這批貨，我會上報朝廷，說是截獲了契丹細作走私的縱火原料。至於‘山客’……他們要是敢，我就把他們埋在河北的所有暗樁，一個一個挖出來，全宰了。”
吳老六臉慘白：“你瘋了……‘山客’在河北經營十幾年，深固，你不了……”
“那就試試，”郭榮走到他面前，匕首抵在他咽，“看看是他們的深，還是朝廷的刀快。”
他收起匕首，轉朝外走。到地牢門口時，回頭說了一句：“對了，你老婆孩子在滄州，我會派人接來真定。你放心，只要我活著，他們就能活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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