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德二年，九月十三日。
戌時，無名小島。
月亮還沒升起來，海面黑得像一池濃墨。十二艘“飛魚”靜靜泊在礁石背面的淺灘，船與夜融為一，若不是近看，本發現不了這裡藏著一支船隊。
趙匡胤蹲在礁石上，盯著北邊的海面。那裡，瓜步渡的方向，約能看見點點燈火——是南唐水師夜泊的訊號燈。一百九十艘船，此刻就停在那裡，等著天亮。
“將軍。”劉大海黑爬過來，低聲音，“水開始漲了。”
趙匡胤抬頭看了看天。雲層很厚，遮住了星星，今夜格外黑。這種黑，對襲來說是好事。
“傳令下去，”他說，“各船準備。一刻鐘後出發。”
劉大海領命，貓著腰消失在夜中。
趙匡胤轉走到傷兵們躺著的地方。十幾個重傷員被留在了島上，由兩個醫工照料。他們中的大多數人，撐不到天亮了。
那個送糕的年輕人，已經被用麻布裹好，放在礁石最高。趙匡胤答應過，打完仗帶他回家。現在他回不了家了，但至，不能讓他爛在這荒島上。
“將軍。”後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。
趙匡胤回頭，看見一個傷兵正努力抬起頭。那人口纏著厚厚的布條，已經止住，但臉白得像紙。
“說。”
“我……我跟你們去。”傷兵說。
趙匡胤搖搖頭：“你這樣子，上船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本來就是死。”傷兵說，“死在船上，還能拉個墊背的。死在這島上，啥也沒有。”
趙匡胤看著他，沉默片刻。
“你什麼？”
“丁大牛。”傷兵說，“登州人，家裡還有個弟弟。”
趙匡胤點點頭：“上船。”
一刻鐘後，十二艘“飛魚”無聲地出礁石背面，朝北邊的瓜步渡駛去。
沒有燈火，沒有號角，只有船槳劃破水面的輕微聲響，和海浪永不停歇的呼吸。每艘船上，士卒們都握著兵，盯著前方那片黑暗。沒有人說話，只有重的息和偶爾的兵撞聲。
趙匡胤站在“飛魚號”船頭，盯著遠那些越來越近的燈火。
漲的水推著船隊，速度比白天快得多。不到半個時辰，瓜步渡的廓就出現在眼前——黑一片船影，桅杆如林，訊號燈在桅頂搖晃，像無數隻眼睛。
“將軍，”劉大海湊過來，聲音得極低，“他們加崗了。比白天多了一倍。”
趙匡胤點點頭。
林仁肇不是蠢貨。他知道周船會來夜襲。
“按第二套方案。”趙匡胤說，“不要打大船，專燒小船。燒完就走，不許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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