顯德二年，十月二十五日。
辰時，揚州北門外。
太昇起來了，照得城門口金晃晃的。九艘船泊在運河邊，船帆已經升起來，在晨風裡鼓盪著，啪啪作響。
趙匡胤站在碼頭上，面前黑站著一群人。
不是兵，是百姓。
老的的，男的的，挨挨站了一片。他們不說話，只是站著，眼睛都盯著他。
張橫站在趙匡胤後，有些不自在。
“將軍，”他低聲音，“這……”
趙匡胤沒說話。
他往前走了幾步，走到人群面前。
人群自讓開一條道。
他看見最前面站著幾個人——劉二牛的老爹，王三狗的媳婦抱著孩子，劉大壯他娘拄著柺杖，張狗子的老孃，王小二的媳婦……
還有那個年輕人，王順。他站在人群裡，眼眶紅紅的。
趙匡胤站住了。
他看著這些人，看了很久。
劉二牛的老爹忽然走上前來，巍巍的，從懷裡出一個布包，遞給他。
“將軍，”他說，“這是俺攢的幾個蛋，您帶著路上吃。”
趙匡胤愣住了。
他沒有接。
“老人家，這……”
“您別嫌棄。”老頭說，“俺沒啥好東西。就這幾個蛋，您帶著。”
趙匡胤看著他，看著他那雙滿是老繭的手，看著那個髒兮兮的布包。
他手接過來。
“老人家，”他說，“我收下了。”
老頭笑了。
那笑容很難看，混著眼淚，混著鼻涕，混著滿臉的褶子。但他笑了。
王三狗的媳婦抱著孩子走上來。
那孩子已經不哭了，睜著大眼睛，看著趙匡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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