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時 採石磯 南唐軍大營
天還沒亮，營寨裡就炸了鍋。
鄭黑子的人頭，是昨晚後半夜用木盒子裝著，送到轅門外的。守夜的哨兵發現時，盒子就放在雪地裡，下面了張紙條，用石頭著，紙上用寫了幾個字：“陳樞親啟”。
等陳覺被親兵從被窩裡醒，看到盒子裡那顆怒目圓睜、死不瞑目的腦袋時，一，一屁坐在地上，半天沒爬起來。
“完、完了……”他哆嗦著，臉慘白得像死人，“鄭黑子死了……皇甫暉降了……徐鉉回去了……趙匡胤……趙匡胤全知道了！”
“樞使！”幾個心腹將領圍著他，也都慌了神，“現在怎麼辦？趙匡胤肯定會報復！咱們……”
“撤！”陳覺猛地爬起來，聲音尖利，“馬上撤！回潤州！不……回金陵！對，回金陵！我要面見陛下，陳說趙匡胤的暴行！是他！是他先的手！”
將領們面面相覷。仗打這樣，灰溜溜逃回金陵，還惡人先告狀？
“愣著幹什麼！”陳覺嘶聲吼，“快去傳令！拔營！即刻回師金陵！”
“可、可皇甫將軍那三百人……”一個將領小聲說。
“管他去死！”陳覺眼睛紅，“沙陀雜種，死了乾淨！快去！”
命令傳下去，營寨裡頓時一片混。兵卒們睡眼惺忪地爬起來，罵罵咧咧地收拾行裝，拆帳篷，裝車。馬匹被胡牽出來，打著響鼻，在寒風中噴出白氣。一切都糟糟的，像一群被驚擾的螞蟻。
陳覺在自己的大帳裡，手忙腳地收拾細。金銀珠寶，古玩字畫，塞了滿滿兩大箱。他一邊塞，一邊對旁邊的親兵隊長嘶聲吩咐：“去，把後營那幾個‘貨’理了。乾淨點，別留痕跡。”
親兵隊長臉一變：“樞使，那、那可是……”
“是什麼是！”陳覺瞪著他，“人都死了，還留著幹什麼？趕去！”
親兵隊長不敢再言，躬退了出去。
陳覺繼續收拾，手抖得厲害，一串玉佛珠掉在地上，摔得碎。他看都沒看，又從櫃子裡掏出幾卷字畫，胡塞進箱子。
就在這時，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“怎麼回事？”陳覺心頭一跳，衝到帳門邊，掀開一條往外看。
只見轅門方向，一群兵卒正圍一團，吵吵嚷嚷。中間似乎有個人，正在大聲說著什麼。陳覺眯眼看去，那人穿著文袍服，上沾著泥雪，頭髮散，可聲音很悉——
是徐鉉。
“徐鉉回來了？”陳覺一愣，隨即心裡湧起一不祥的預。他正要出去，又停住，對旁邊一個親兵說：“你去，聽聽他在說什麼。”
親兵去了，很快回來，臉古怪：“樞使，徐學士在說……說昨日江亭，趙匡胤早有埋伏，咱們的人中了計，死了好多。還說……還說鄭將軍的人頭，是趙匡胤送回來的。說……說樞使您……”
“說我什麼？”陳覺一把揪住他領。
親兵嚇得一哆嗦：“說、說您……謀劃刺殺，陷害同僚，致使將士枉死……說您……該當軍法從事……”
陳覺眼前一黑，差點暈過去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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