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曹臉漲豬肝,還想嚷嚷,被旁邊幾個工人狠狠瞪了回去。陳謙這才轉向他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:“曹主任,王德發假賬的原始單據,你經手過幾次?要不要我請你去經委,和廖主任當面聊聊?”
老曹脖子一,徹底啞火,灰溜溜鑽進人堆不見了。
“陳總!”剛才那老工人又喊,聲音帶上了哭腔,“我信你!大夥兒都信你!王德發那狗東西,把廠子掏空了,機都鏽得轉不!你真有法子?”
陳謙抬手,下喧譁。他目沉靜,掃過每一張臉。“機鏽了,可以除鏽。廠房舊了,可以翻新。只要人還在,心不死,三廠就能活過來!”他頓了頓,聲音拔高,斬釘截鐵,“我陳謙今天把話撂這兒!三個月!三個月後,我要讓三廠的車間,重新響起來!要讓你們口袋裡的錢,厚起來!”
掌聲稀稀拉拉響起來,漸漸匯一片。有人抹眼睛,有人咧著笑。希,像顆火星,在死灰裡重新點燃。
夕的餘暉灑滿大地,晚霞如火焰般燃燒,給人一種寧靜而好的。工人們三三兩兩散去,陳謙獨自走到三廠的廠區中央。紅磚廠房排列得整整齊齊,牆面上還留著 “大幹一百天” 的褪標語,幾菸囪靜默地指向天空。
春日的暖風吹過,掀起他西裝的下襬,帶著機油與鐵鏽的味道撲面而來。他下意識地抬頭,瞥見辦公樓、車間、甚至傳達室的視窗,都有一閃而過的人影 —— 那是無數雙眼睛,有好奇,有警惕,更多的是帶著敵意的窺伺,像蟄伏在暗的野,盯著這片剛剛易主的土地。
陳謙記得夏緣說過的話,王德發和廖昌明不過是擺在明面上的卒子。他們背後那些盤錯節的勢力,那些靠著三廠吃飯、不願被外來者打破格局的 “老人”,此刻雖然沉默,卻絕不會善罷甘休。樹靜而風不止,這場圍繞著“新世紀科技有限公司”的明爭暗鬥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
一九八八年的五一勞節,春風和煦,芙蓉省的省會星沙城褪去了幾分工業時代的沉重,洋溢著假日的鬆弛。但這鬆弛,並未蔓延到城南的第三無線電廠舊址。
“新世紀科技有限公司”的牌子剛剛掛上不久,偌大的廠區依舊保留著八十年代的糲風貌,只是那間曾經的廠長辦公室,如今被收拾得窗明几淨,空氣中瀰漫著焊錫與電路板的微氣息,混雜著淡淡的茶香。
夏緣正臨窗而立,看著窗外出新綠的老楊樹。利用這難得的假期,與公司名義上的總經理,也是最倚重的大將陳謙,商討著下一步工作計劃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,力道急促,著一慌。陳謙的助理高苑傑,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,臉煞白地探進半個子,聲音都在發:“陳……陳總,外面有人找,說是……省裡來的。”
“省裡?”陳謙正在白板上書寫的手一頓,疑地看向夏緣。難道是省領導趁著假日來視察問?
夏緣緩緩轉過,春日的在後勾勒出一圈淡金的廓,讓整個人顯得有些不真實。的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,平靜得彷彿早已預知了這場來訪。
“別慌。”的聲音清澈而鎮定,瞬間平了辦公室裡的張空氣,“請他進來,你出面接待。”
陳謙從夏緣的眼神中讀懂了什麼,他下心中的疑慮,對高苑傑沉穩地點了點頭:“請客人進來吧。”
門被推開。走進來的並非陳謙預想中大腹便便的員,而是一個約莫四十歲,著剪裁良的黑西裝,戴著金眼鏡的男人。他腋下夾著一個厚實的公文包,步伐從容,面帶微笑,看起來斯文儒雅,但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,卻像鷹隼般銳利,閃爍著明的算計。
“陳總,久仰大名。”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目卻越過陳謙,在夏緣上不著痕跡地停頓了一秒。他並未手,只是保持著一個客氣而疏離的距離,“我是‘天誠置業’的法律顧問,趙毅。今天來,是我們董事長的委託,想跟陳總談一筆生意。”
天誠置業。夏緣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了一下。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,瞬間打開了前世塵封的記憶。八十年代末,這家公司如同一頭過江猛龍,席捲了整個芙蓉省的房地產市場,背景深不可測,手段狠辣無。而它背後真正的盤手,正是宋佳佳的親舅舅,劉天城。
果然來了。不聲地走到陳謙側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,在他耳邊輕語了幾個字。
陳謙原本還帶著一禮貌的表瞬間凝固,隨即化為一片冰冷的瞭然。他緩緩坐回自己的大班椅,向後靠去,雙手叉放在桌上,連請對方坐下的意思都沒有。
“談生意?”他冷笑一聲,“如果是為了三廠這塊地,那趙律師可以請回了。我不賣。”
趙毅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,似乎沒想到對方如此直接,連半點虛與委蛇的餘地都不留。但他很快調整過來,慢條斯理地拉開公文包的拉鍊,取出一份裝訂的合作意向書,輕輕放在桌上,推了過去。
“陳總誤會了。”他的語氣依舊溫和,卻多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,“我們不是要‘買’地,而是想和貴公司‘合作開發’。三廠如今的債務狀況,我想陳總比誰都清楚。雖然你們注了一筆資金,但對於安置幾千名下崗工人和投新的生產線而言,那點錢,不過是杯水車薪。”
他出食指,在檔案的封面上點了點,姿態傲慢:“我們天誠置業,願意出資五百萬,‘新世紀’。的份,幫助貴公司渡過難關,怎麼樣?陳總,這可是天大的善意。”
五百萬,買下這家潛力無限的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控權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