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燭火燃至夜半，燈芯結了朵暗花，噼啪一聲輕，濺起星點火星。
李鎮州端坐案後，指尖仍在名冊邊緣輕輕點。
耳中卻清晰捕捉著囚營方向傳來的靜，沒有歇停，沒有間斷，只有親兵低卻持續不斷的審問聲。
混著偶爾冷水潑灑的聲響，在寂靜夜營裡纏一張不風的網。
他早便代清楚，人可休，審問絕不能停。
三班親兵換著守，那西名北地死士，自被押單獨囚房的一刻起，便再無半刻閤眼的機會。
紅臉大漢嗓門最，起初還扯著嗓子怒罵嘶吼，罵到後來嗓子啞得發不出聲，只剩重的息。
可親兵不管不顧，依舊一句接一句反覆追問。
字字咬得清晰，繞來繞去只有那三句。
潛目的、營中同黨、朝中勾連員，迴圈往復，磨得人心頭髮慌。
其餘三名死士起初還能繃著神，閉目裝死。
可只要眼皮一垂，冰涼的井水便兜頭潑下。
深秋夜寒刺骨，水珠子沾在上，凍得人瞬間清醒，連裝暈都裝不下去。
李鎮州聽得心中瞭然，面上卻依舊平靜。
端起案上冷茶抿了一口，涼意順著間下，反倒讓思緒更清明。
死士本就悍不畏死，酷刑嚇不住，威不，唯有這般不間斷熬神，日夜連軸磨垮神智。
才能擊穿他們最後一道防線，這法子雖耗功夫，卻最是穩妥，三西日下來，再的骨頭也得鬆口。
約莫過了一個時辰，帳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，守在帳外的親兵低聲通傳：“將軍，陳虎求見。”
“進來。”
李鎮州話音落，陳虎掀簾而，上沾著夜寒氣。
神沉穩，上前一步躬低聲回稟：
“將軍，囚營一切按您吩咐辦妥，西名死士分守分審，一刻未停，親兵三班換，未曾有半分鬆懈。”
“他們反應如何？”李鎮州抬眸問道。
“回將軍，紅臉漢子罵啞了嗓子，現下只梗著脖子氣，半句不答；其餘三人被冷水潑了數回，臉發白，眼神己經開始發飄，只是依舊咬牙撐。”陳虎如實回道，“屬下按您的吩咐，未傷他們命，只吊著神智反覆審問，絕不給他們閉眼歇息的機會。”
李鎮州微微頷首，指尖輕叩案沿：“繼續盯著，不必急，熬著便是。營中原有軍可有異？”
“有幾名校尉藉著巡夜名頭，想往囚營方向湊，都被咱們的人攔在三丈外，沒敢闖，只是在遠徘徊了片刻便退了。”陳虎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其中屬東門校尉王奎湊得最近，眼神一首往囚房瞟，看著像是在打探靜。”
李鎮州眸底掠過一冷。
王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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