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宮西北角的冷宮,終年不見日。
荒草沒徑,斷壁殘垣間黴氣刺鼻,是整座金陵皇城最死寂的角落。
厚重硃紅宮門鐵鎖閉,門外軍肅立如石像,
將這裡徹底與世隔絕。
昔日意氣風發、執掌東宮重兵的太子李弘冀。
此刻一布囚,長髮散,倚在冷石壁上,
雙目空,早己沒了半分儲君威儀。
自金鑾殿被廢,他己在這寒寂之地枯坐數日。
從最初撕心裂肺的喊冤,到後來沉默靜思。
整樁案子的蹊蹺與矛盾,在他心中一遍遍覆盤,
終於拼湊出一個令他徹骨心寒的真相。
夜深沉,宮道上響起輕緩而孤零的腳步聲。
守門侍衛見來人是軍指揮使李鎮州,雖有顧忌,終究不敢阻攔。
悄聲開鎖,遠遠退避。
李鎮州一素便服,孤而來,面沉靜,看不出喜怒。
昔日李弘冀為太子,權勢日盛,曾數次暗中拉攏他這位軍首腦,
許以高重權,想將京畿兵權盡握手中。
李鎮州始終不冷不淡,保持著恰到好的距離。
可這樁皇太弟毒殺案,他從頭到尾一手徹查,
人證證確鑿,真兇分明就是淑妃與蘇秉文,案一清二楚。
金鑾殿上,陛下卻僅憑淑妃一句攀咬。
不顧真相,震怒之下草率廢儲,匆匆結案,全無深究之意。
這幾日,李鎮州反覆思量,越想越是心驚。
一國儲君何等重大,陛下怎會如此輕易定罪?以陛下心智,怎會看不其中栽贓痕跡?
種種蹊蹺堵在心頭,他雖非東宮一黨,卻實在不忍見一位一心為國的儲君蒙此奇冤。
終是按捺不住,冒著忤逆聖意的風險,前來冷宮一見。
殿昏暗,僅有一縷月從破窗。
李弘冀聽見腳步聲,緩緩抬眼,看清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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