建隆元年,正月初十,壽州江北都統府正堂。
漫天風雪掠過府衙簷角,簌簌落雪襯得堂肅穆沉冷。
滿殿文武屬垂手肅立,各司僚屬、各鎮武將、州縣主事分列兩側,尊卑有序,陣列整然,皆是李鎮州一手統轄的江北麾下吏。
六日前,大梁發陳橋兵變,趙匡胤代周立宋的訊息。
衝破層層關卡封鎖,輾轉六日,終於傳抵淮上之地。
對於這場王朝更迭,李鎮州心中並無半分意外。
他早就知道趙匡胤遲早篡權自立。
正因心知時局變局,過去半年間,當中原朝野人人觀僵持、靜待朝局落定之時。
唯獨他暗自在江北深耕佈局。
暗中調換轄地冗劣吏,整編境各駐軍。
囤積糧草輜重、儲備戰備資,一步步提拔可用親信、栽培嫡系人手,悄無聲息收攏各方權力。
將江北十西州的實權,牢牢攥在了自己手中。
主位之上,李鎮州神淡然,沉靜目緩緩掃過堂下肅立的眾人。
他出聲打破滿殿沉寂。
“今日召諸位齊聚都統府,想必時局訊息,你們己然知曉。”
“大周社稷傾覆,己然覆滅,趙匡胤佔據中原,新建大宋王朝。”
“我等鎮守江北十西州,夾在南北各方勢力之間,如今舊朝無存,前路未定。今日召集眾人,便是商議我淮上全境日後的出路,何去何從,諸位但說無妨。”
話音落地,殿文武紛紛斂神沉思,氣氛愈發凝重。
片刻沉寂後,佇列中走出兩三名鬚髮微白的老臣。
皆是昔日深周世宗破格提拔、世代食周俸祿的舊部。
他們神悵然又帶著幾分剛烈憤慨。
“都統!趙匡胤以下犯上,兵變奪權,乃是不折不扣的臣賊子!先帝待天下蒼生、待我等臣子恩重如山,大周社稷豈可就此傾覆?”
“依屬下所見,當即刻整飭三軍、厲兵秣馬。揮師北上討伐逆賊,重振大周基業,方是臣子本分!”
幾人言辭懇切,滿心皆是忠於舊朝的執念。
奈何人數寥寥無幾,而且職不高,也沒什麼話語權。
話音落下,滿堂無人附和。
幾個人孤零零立在佇列之中,略微有些尷尬。
不多時,佇列末尾走出幾名年邁閒散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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