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正廳，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。
窗外的大雪依舊未停，灰濛濛的天過雕花窗欞灑進來，給這富麗堂皇的廳堂蒙上了一層慘淡的濾鏡。炭火盆燒得正旺，卻驅不散那從骨子裡出來的寒意。
沈清婉踏進門檻時，看到的便是一齣心排練過的“苦戲”。
主位之上，父親沈宏圖端坐著，眉頭鎖，手中的茶盞蓋有一下沒一下地磕著杯沿，發出清脆卻令人心煩的聲響。那是他權衡利弊時的習慣作，每一次磕，都在計算著家族利益的得失。
下首左側，繼母林素心正拿著帕子掩面低泣，肩膀一聳一聳，演得木三分。旁，庶妹沈兒一素淨白，眼眶紅腫，宛如一朵被風雨摧殘的小白花，正怯生生地拉著林素心的袖，輕聲勸。
“母親，您別哭了，子要。”沈兒的聲音細若蚊訥，帶著濃濃的鼻音，“姐姐……姐姐也是一時想不開，趙公子那邊或許只是氣話，過幾日消了氣，總會回心轉意的。”
這話聽著是在勸，實則字字誅心。
“回心轉意？”林素心猛地抬起頭，那雙平日裡看似溫和的眼睛此刻滿是“恨鐵不鋼”的痛楚，“兒，你太善良了！趙家那邊信都送來了，說得明明白白，說咱們清婉‘驕縱，難擔主母之責’，要解除婚約！這是要把我們沈家的臉面往地上踩啊！”
一邊說，一邊用餘瞥向門口，見沈清婉進來，哭聲瞬間拔高了一個調門：“清婉啊，你終於來了。你快給你父親認個錯，說是你年輕不懂事，惹惱了趙公子。只要你能低頭，母親就算拼了這張老臉，也要去趙家替你求！”
沈宏圖停下手中的作，目沉沉地落在剛進門的長上。那眼神里沒有半分父親的慈，只有審視貨般的冷漠與算計。
“清婉。”沈宏圖開口了，聲音低沉威嚴，“趙家退婚之事，你可知道了？”
沈清婉垂著眼簾，緩步走廳中。今日穿了一淡青的襦，未施黛，整個人顯得清清冷冷，如同雪中孤梅。若是前世，聽到這般質問，早己憤死，哭著辯解自己並未做錯什麼，甚至會以死明志。
可現在，的心湖平靜得沒有一波瀾。
看得清清楚楚。林素心那帕子底下藏著的角，分明掛著一得意的冷笑；沈兒那低垂的眼眸裡，閃爍著惡毒的芒，彷彿在等著看崩潰大哭的笑話；而父親沈宏圖，己經在盤算著如何利用這次退婚，將沈兒推上去，攀上趙家這高枝。
好一幅“父慈母，姐妹深”的畫卷。
“兒知曉了。”沈清婉的聲音不高不低，平穩得有些異常。
林素心一愣，預設中兒的哭鬧並沒有出現。心中閃過一詫異，隨即加大了火力：“知曉了就好！清婉，你也知道，你妹妹兒從小就懂事乖巧，琴棋書畫樣樣通，趙公子曾私下誇讚過多次。如今你犯了錯，連累了家族名聲，不如……不如順勢將這門親事讓給兒？這也算是你將功補過，保全了沈家的面。”
圖窮匕見。
這就是們的目的。退婚是假，奪位是真。
沈兒適時地低下頭，兩行清淚落臉頰，聲音抖：“母親，不可！姐姐才是嫡，這婚事本就是姐姐的。兒怎能搶姐姐的東西？若是傳出去，兒還要不要做人了？姐姐，你千萬別聽母親胡說，兒寧願終不嫁，也絕不奪人所！”
說著，竟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，對著沈清婉連連磕頭，一副大義凜然、委屈至極的模樣。
這一招“以退為進”，玩得真是爐火純青。
若是從前，沈清婉定會於妹妹的“謙讓”，繼而憤怒於繼母的“迫”，最後陷自證清白的泥潭。可如今，看著沈兒那故作姿態的表演，只覺得可笑。
想搶？
那就給你們。
不過，想要我的東西，總得付出點代價。
沈清婉緩緩抬眸，目掃過跪在地上的沈兒，又落在滿臉虛偽的林素心上，最後定格在沈宏圖那張沉的臉上。的眼神清澈見底，竟然沒有半分怒意，反而著一種讓人捉不的溫順。
“父親，母親，妹妹。”輕輕開口，語氣溫得令人心驚，“你們不必為此爭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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