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府的大門在夕下顯得格外沉重，硃紅的漆面斑駁陸離，像是一張張咧開的，無聲地嘲笑著這座宅邸裡的虛偽與涼薄。
馬車剛停穩，沈清婉便掀簾而下。換了一乾淨的素，雖無華麗裝飾，卻難掩那從骨子裡出的清冷氣質。只是的臉依舊有些蒼白，眉宇間帶著幾分未散的驚惶——這是特意留給外人看的“偽裝”。
剛踏前院，便聽得正廳傳來陣陣歡聲笑語。
那笑聲如此刺耳，彷彿剛才那場婚的鬧劇從未發生過，彷彿這個被退婚的嫡己經是個死人，而他們正在慶祝新的聯姻。
沈清婉腳步微頓，眼底閃過一譏諷，隨即調整呼吸，換上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，緩步走向正廳。
廳，氣氛果然“融洽”。
父親沈宏圖端坐主位，臉上堆滿了平日裡難得一見的笑容，正對著下首的一位白青年頻頻點頭。那青年生得一副好皮囊，眉眼溫潤，手持摺扇，舉止優雅，正是趙家公子趙元璟。
而在他們旁，繼母林素心正親自奉茶，眼神里滿是討好與得意。庶妹沈兒則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，偶爾上一兩句俏皮話，逗得眾人哈哈大笑。
“沈伯父，此事雖有些波折，但終究是兩家之幸。”趙元璟聲音溫和，語氣溫吞，“清婉妹妹剛烈，若真強求這門婚事，只怕日後家中不寧。晚輩雖心痛，卻也不願誤了妹妹終。如今能與兒妹妹結秦晉之好，實乃天作之合。”
這一番話，說得冠冕堂皇。
明明是他嫌貧富、攀附權貴，非要退婚，此刻卻被他包裝了“為了沈清婉好”、“無奈之舉”。
“趙公子真是寬宏大量，深明大義啊！”沈宏圖須大笑，眼中閃爍，“是小無福，配不上公子這般人中龍。兒能得公子垂青，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！來來來，喝茶，喝茶！”
林素心連忙附和：“是啊，老爺說得對。清婉那孩子就是太倔，不懂事。還是兒乖巧，知道諒父母苦心。趙公子，您放心，這婚事我們一定辦得風風，絕不讓您委屈！”
沈兒紅了臉，輕聲細語道：“趙哥哥言重了，能伺候趙哥哥，是兒的福分。只是……姐姐那邊，不知會不會想不開……”
說著，還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。
三人一唱一和，將這出“棄舊迎新”的戲碼演得滴水不。在他們眼裡，沈清婉此刻恐怕正躲在房裡哭得天昏地暗，或者己經憤絕，本不敢出來見人。
就在沈宏圖準備讓人去“安”一下沈清婉，順便催促儘快出和離書時，一道略顯抖卻清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。
“父親……母親……”
眾人聞聲轉頭。
只見沈清婉站在門口，形單薄，臉慘白如紙，眼眶微紅，彷彿隨時都會暈倒。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風雪寒氣，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不堪一擊。
“清婉？”沈宏圖眉頭微皺，語氣中帶著一不耐，“你不在房裡好好歇著，出來做什麼？沒見趙公子在此嗎？莫要失了禮數！”
沈清婉像是被嚇到了，子微微一，怯生生地看了趙元璟一眼，又迅速低下頭，眼淚瞬間落。
“兒……兒不是故意的。”哽咽著，聲音斷斷續續，“兒只是……只是差點就再也見不到父親了……”
“什麼意思？”沈宏圖一愣。
林素心也放下了茶盞，狐疑地打量著：“清婉，你這話是什麼意思？難不還能有人害你不？”
沈清婉猛地抬起頭，淚水漣漣，眼神中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與後怕。
“今日兒去寒山寺祈福，回程途中……遇上了刺客！”聲音抖，帶著哭腔，“那些人蒙著面，手持利刃，見人就殺……車隊全毀了，老陳……老陳他為了保護兒，被……被砍死了！”
“什麼？！”沈宏圖大驚失，霍然起，“遇刺？在哪遇的？什麼人乾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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