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信宮,一片死寂。
地上,是名貴瓷化作的、支離破碎的殘骸。一張上好的花梨木矮几被掀翻在地,的點心瓜果滾落一地,與那些鋒利的瓷片混雜在一起,狼藉不堪。幾名宮和太監跪在殿角,將頭深深地埋在地毯裡,渾抖如篩糠,連呼吸都彷彿要停止。
長公主蕭明玉,正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雌獅,口劇烈地起伏,眼中燃燒著熊熊的、足以焚燬一切的怒火與屈辱。
“本王的事,何時,需要向他人代?”
蕭燼淵那句冰冷到不帶一溫度的話語,如同最惡毒的魔咒,一遍又一遍地,在的腦海中迴響。每一個字,都像一燒紅的鋼針,狠狠地紮在的心上。
從小到大,何曾過這等辱!
是先帝最寵的嫡長公主,是當今聖上脈相連的親姐姐,更是他蕭燼淵一母同胞的親妹妹!
可現在,為了那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、聲名狼藉的人,他竟當著下人的面,將視作“他人”,將毫不留地驅逐出府!
那份被無視的、被拋棄的、被徹底取代的痛苦,比任何首接的斥責,都更讓到錐心刺骨。
對皇兄的,是複雜的。有敬畏,有依賴,更有一種從小到大、深固的、近乎偏執的佔有慾。在看來,皇兄是天上的神祇,是完的、不容玷汙的存在。而沈清婉,就是那個企圖將神祇拉下神壇的、骯髒的妖孽!
不甘心!
絕不甘心!
“來人!”猛地轉,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尖利刺耳,“把這些礙眼的東西,都給本宮撤下去!”
宮們如蒙大赦,連忙手忙腳地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。
就在這時,一個的、如同盤踞在暗毒蛇吐信般的聲音,從殿外幽幽地傳了進來。
“殿下息怒。為些許醃臢之,氣壞了自個兒的,可不值當。”
伴隨著話音,東廠提督魏公公,如同一個沒有影子的鬼魅,悄無聲息地了殿中。他臉上堆著慣常的、諂而又虛偽的笑容,微微躬著,那雙細長的眼睛裡,卻閃爍著一不易察覺的、明而又冷的寒。
他揮了揮手,示意所有下人都退下。頃刻間,原本還算有人氣的宮殿,便只剩下了他們二人。
“你來做什麼?”蕭明玉此刻心惡劣到了極點,對這個皇帝邊的閹人,自然也沒什麼好臉,“來看本宮的笑話嗎?”
“哎喲,殿下說的這是哪裡話。”魏公公著嗓子,從袖中取出一塊乾淨的帕,小心翼翼地拭著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,才恭敬地請蕭明玉坐下。“奴才的心,可是時時刻刻都向著殿下,向著陛下的。見殿下了委屈,奴才這心裡,比刀割還難呢。”
他的話,說得真意切,彷彿真是個忠心護主的奴才。
蕭明玉冷哼一聲,卻還是依言坐了下來。連日的挫敗與辱,讓此刻急需找到一個可以傾訴、並且能與同仇敵愾的盟友。而眼前這個與蕭燼淵素來不合的魏公公,無疑是最佳人選。
“皇兄他……他被那個狐狸迷了心竅!”一開口,蕭明玉的眼圈便紅了,聲音裡帶上了濃濃的委屈與恨意,“他為了那個人,連我這個親妹妹都不要了!再這樣下去,這大周的江山,遲早要毀在那個妖婦手裡!”
“殿下說的是啊。”魏公公立刻順著的話頭,長嘆一聲,“攝政王殿下英明神武,奈何英雄難過人關。那沈家大小姐,自從退婚之後,便大變,行事詭譎,絕非善類。如今恃寵而驕,住王府,干預朝政,長此以往,國將不國啊!奴才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,卻人微言輕,無可奈何。”
他這番話,句句都說到了蕭明玉的心坎裡。他巧妙地將蕭明玉個人的嫉妒,上升到了“為國擔憂”的高度,讓覺得自己此刻的憤怒與恨意,是正義的,是師出有名的。
“難道……就真的沒什麼辦法了嗎?”蕭明玉咬著下,眼中閃爍著不甘。
魏公公湊上前一步,低了聲音,那聲音如同毒蛇的低語,充滿了:“,自然是不的。攝政王手握重兵,權傾朝野,天下無人能敵。但……這世上的事,有時候,並不需要用刀槍來解決。”
他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,閃爍著幽幽的:“有時候,殺人於無形的,是人心,是民意,是那虛無縹緲,卻又重於泰山的……天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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