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將軍,”高順見趙凡來,低聲道,“剛收到王越的信——袁譚在清河了,兩萬大軍渡河,張遼將軍正在平原津阻擊。但袁譚兵多,張將軍怕撐不了太久。”
“太史慈的水軍呢?”
“被袁紹的水軍纏在渤海灣,一時不開。”
趙凡向南方,夜濃重,什麼也看不見。他知道,現在能指的,只有薊縣城裡這六千人和城外那西萬袁軍之間的這道城牆了。
“那就守。”他說,“守到最後一兵一卒。”
二月初十,辰時。
戰鼓響了。
第一波攻城的不是步兵,是箭雨。文丑在城外架起了三百張強弩,弩矢如蝗蟲般撲向城頭。守軍蹲在垛口後,聽著箭矢釘在木板上、石頭上,發出奪奪的悶響。偶爾有慘聲——那是運氣不好的,被從垛口隙鑽進來的箭中了。
箭雨持續了整整一刻鐘。然後,號角變了調。
“上城!敵軍上來了!”高順的吼聲在城頭炸開。
趙凡從垛口出去,看見黑的步兵扛著雲梯,如水般湧來。最前面是舉著大盾的刀盾手,後面是長槍兵,再後面是弓弩手。雲梯有幾十架,每架都需要二十人扛。
“弩車,放!”
城頭上的弩車發出怒吼,手臂的弩槍呼嘯著扎進人堆。一弩槍往往能串起兩三個人,帶著和碎釘在地上。但袁軍太多了,倒下一片,又湧上來一片。
雲梯搭上城牆了。
“滾石!檑木!”
巨大的石塊順著雲梯滾下去,砸得下面橫飛。煮沸的金(糞水)從城頭澆下,沾上就一層皮。慘聲、怒吼聲、兵撞聲,混一片地獄的喧囂。
趙凡拔劍,砍翻一個剛冒頭的袁軍。熱濺了他一臉,溫的,腥的。他抹了把臉,看見狗娃就在不遠,正用長矛把一個袁軍捅下城去。那孩子臉慘白,但手很穩。
戰鬥從辰時打到午時。袁軍退下去吃飯,守軍也換休息。趙凡靠在垛口上,著氣。他上多了三道口子,都不深,但把甲冑浸了。
“將軍,傷亡統計出來了。”高順臉上全是和灰,“陣亡三百二十七,重傷一百西十,輕傷不計。箭矢耗了三,滾石檑木耗了三。”
“袁軍呢?”
“城下首堆了起碼兩千。”
一比六。聽起來是賺了,但趙凡知道,不能這麼算。袁軍有西萬,死兩千不算什麼。他只有六千人,死三百就傷筋骨。
“讓輕傷的繼續守,重傷的抬下去治。把百姓家裡的門板、房梁都拆了,當滾木用。”趙凡咬牙,“另外,把城裡那些豪強的家丁護院都徵上來——養兵千日,用兵一時。告訴他們,城破了,袁軍可不管你是百姓還是豪強,都是一刀。”
“諾!”
午後,攻勢又起。這次文丑學乖了,不再全線強攻,而是集中兵力猛攻北門和東門。他調來了衝車——巨大的木車上裝著包鐵的木樁,幾十人推著,一下一下撞擊城門。
“火油!燒了那衝車!”
幾桶火油澆下去,火箭跟上,衝車轟地燃起大火。推車的袁軍慘著變火人,但很快又有新的衝車補上來。
城門在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