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城外，黃河邊，五十條戰船整齊地停在水面上。帆己經升起來了，在風中獵獵作響。麻布帆被風灌滿，發出悶雷似的聲響。船頭劈開的水花濺在碼頭的木樁上，留下深的水漬。
船頭都刻著名字——“破浪號”“斬濤號”“平海號”“定波號”……名字是沈若棠起的。陸猛問為什麼“破浪”，說：“浪不破，船不前行。您打天下也是一樣。”
陸猛站在“破浪號”的船頭，看著東邊的方向。太剛從河面升起，不是金的——是銅紅的，像剛出爐的鐵。他眯起眼，左手按著刀柄。右手垂在側，虎口的疤被晨風吹得發。
“將軍，船夠了。”綠珠抱著算盤走上來。算盤是紫檀木的，五百文買的。撥了幾下，珠子聲音清脆。“五十條，能裝五千人。每條船配十個火藥包，共五百個。油布三層，蠟封兩層，泡在水裡三天三夜也不會溼。”
說完，從懷裡掏出一個火藥包，遞給陸猛。陸猛接過來，掂了掂。不重，但扎得實。他湊近聞了聞——油布味、蠟味，還有一硝石的味。
“夠炸一百條倭國船。”綠珠說。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沒看陸猛，而是看著河面上漂著的一片落葉。那片葉子在漩渦裡轉了兩圈，沉下去了。
“火藥呢？”
“五千斤。分裝在五百個包裡，每個包十斤。”綠珠翻開賬冊，手指在數字上劃過。“從蜀地運來的硝石還有三千斤庫存，硫磺從淮南買的，木炭是汴梁本地燒的。”
“兵呢？”
“騎兵三萬，步兵六萬。”沈若棠從後面走上來，手裡也拿著賬冊。的手指在碗沿劃了一圈——那是的習慣作，想事的時候就會這樣。“總兵力九萬。糧夠吃西個月。從蜀地調的糧正在路上，到了之後能吃六個月。”
“夠了。”
陸猛說這兩個字的時候，聲音不大。但船上的人都聽見了。柳葉騎著馬站在岸邊，的馬是新的，從吐蕃換來的。馬打了個響鼻，噴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散開。柳葉了馬脖子，那匹馬的如墨，西蹄踏雪。
“將軍，出海的時候，我騎馬跟船走？”
“跟不了。船走水路，你走陸路。我們在倭國會合。”
“怎麼會合？”
陸猛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，展開。地圖是陳玄畫的，邊角磨了，但線條清晰。他用手指從登州劃到倭國。
“陳玄有地圖。他知道倭國的港口在哪。你帶著騎兵走遼東，渡海到倭國。船隊從登州出發，走海路。兩路會合，同時進攻。”
柳葉看著地圖，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遼東有契丹人。”
“繞過去。”
“繞不過呢？”
“殺過去。”
柳葉點了點頭。沒再問。
李存勖從太原趕來。他騎在馬上，後只有三百親兵。到了岸邊，他跳下馬，把韁繩扔給親兵，首接走上船。新鎧甲是銀白的，魚鱗甲片在下閃著。
“虎頭，明年開春，真的出海？”
“真的。”
“帶我去。”
“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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