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府衙的書房裡，燈還亮著。
秦素心坐在桌前，面前攤著書卷，手指在紙頁上慢慢過。己經在這裡坐了兩個時辰了，從亥時坐到子時。桌上的茶涼了，沒有喝。燭火燒了大半，也沒有添。
在等。等陸猛來。
知道他會來。每天晚上，他批完公文之後，都會來書房看看。有時候說幾句話，有時候只是坐一會兒，有時候什麼都不說，就那麼坐著。他的腳步聲很穩，很沉，從走廊那頭傳過來，一步一步，像戰鼓的節奏。能聽出他的腳步聲——不急不慢，但每一步都很踏實。
今天，有事要跟他說。
腳步聲從走廊上傳來。越來越近，越來越清楚。門被推開了。陸猛站在門口，看到還在，愣了一下。
“還沒睡？”
“等你。”抬起頭，“坐。”
他走進來，坐在對面。燭在他臉上跳著，他的眼睛很亮，但眼底有疲憊，那是這些天勞留下的痕跡。
“怎麼了？”
“將軍。”他，聲音很輕，“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“說。”
沉默了一會兒。手指在書頁上划著，劃到“死生契闊”那西個字的時候，停了。那西個字是《詩經·邶風·擊鼓》裡的句子，從小就背，背了無數遍，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，覺得每個字都有重量。
“將軍讀過《詩經》嗎？”
“讀過幾篇。”
“《邶風·擊鼓》呢？”
“沒有。”
低下頭，手指按著那西個字，唸了出來。聲音很輕，像風吹過書頁，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死生契闊，與子說。執子之手，與子偕老。”
唸完之後，抬起頭，看著他。
“將軍，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意思是——”頓了頓，“不管生死離合，都跟你說定了。握著你的手，和你一起老去。”
陸猛看著，沒有說話。
“我讀了一輩子的書。”的聲音有些抖，像琴絃被撥後還在，“以為自己讀懂了。以為自己很清，很平。但將軍來了，我就了。”
的眼淚掉了下來。一滴，從眼眶裡溢位來，順著臉頰下去。沒有，讓眼淚流。
“將軍收了楊護衛的刀，我就雜了。將軍讀了秦家的書，我就——”
說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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