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延州的第三天,陳玄來了。
他騎著一匹灰的老馬,穿著一件半舊的青圓領袍,腰間掛著一把普通的刀,看起來就像一個跑江湖的鏢師。他從關中趕來,說是送軍糧,但陸猛知道他還有別的原因。
陳玄走進衙署正堂的時候,陸猛正在看地圖。左手按著桌沿,右手拿著一支筆,在紙上標註糧道。他的右手還有些抖,但能寫字了,只是慢。
“將軍。”陳玄抱拳,聲音沉穩,臉上帶著笑,“聽說你拿下了延州,我特地從關中調了五百石糧食過來,夠吃一個月。”
陸猛抬起頭,放下筆。“辛苦了。坐。”
陳玄在客位坐下,目掃了一眼陸猛的右手,又看了一眼他左手上的白布。“將軍的手,恢復得如何?”
“能寫字了。”陸猛說,“握刀還差點。”
“慢慢來,不著急。”陳玄的語氣很自然,像是一個老朋友在關心,“我認識一個長安的傷醫,專治筋腱斷裂,要不要請來?”
“不用了,軍醫在治。”
陳玄點頭,沒再追問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封信,放在桌上。“這是關中的軍報,沈姑娘讓我帶過來的。”
陸猛用右手拿起信,拆開,看了幾行。信裡寫的是關中的糧草儲備和兵員調,沒什麼特別的訊息。他把信摺好,塞進懷裡。
“陳玄。”陸猛他。
“在。”
“你在長安的時候,認不認識一個姓蕭的員?”
陳玄的眼神沒有變化,但端起茶碗的手停了一瞬——極短的一瞬,短到一般人不會注意。但陸猛注意到了。
“姓蕭的員?”陳玄想了想,“朝中姓蕭的不,將軍說的是哪一位?”
“河東蕭氏,蕭懷遠。”
陳玄端著茶碗,喝了一口,放下。“認識。蕭懷遠是戶部侍郎,我在宮裡當值的時候見過幾次。不過他己經死了好幾年了,好像是被人刺殺的吧?”
“對。”陸猛說,“他的兒現在在我帳下。”
陳玄出意外的表。“哦?這麼巧?”
“不是巧。”陸猛說,“主來投的。”
陳玄點頭,沒再問。他轉了話題,說起糧食運輸的事,說得頭頭是道,每一條路線、每一個驛站都記得很清楚。陸猛聽著,偶爾問幾句,兩個人聊了半個時辰。
蕭蘅端著一壺茶進來。換了一件素的圓領袍,頭髮紮一條辮子,看起來像個丫鬟。給陳玄倒了一杯茶,又給陸猛倒了一杯,退到一邊,沒走。
陳玄看了一眼,問:“這是?”
“蕭懷遠的小兒,蕭蘅。”陸猛說。
陳玄打量了蕭蘅一眼,笑了笑。“蕭大人的兒,果然氣質不凡。”
蕭蘅也笑了笑,出一顆小虎牙。“陳先生認識我爹?”
“見過幾面,不。”陳玄說,“你爹是個好人,可惜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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