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天，無月，雲層很厚，手不見五指。
陸猛蹲在護城河上游的草叢裡，左手握著長竿，竿頭綁著火藥包和引信。竹筏己經放進河裡，用繩子拴在岸邊的樹上，水流推著竹筏輕輕晃，發出細微的嘩啦聲。
柳葉蹲在他後，手裡拽著控制竹筏方向的繩子。沒穿甲冑，換了一黑短褐，臉上抹了泥，只出兩隻眼睛。
“風向不對。”低聲說，“煙會往我們這邊飄。”
“管不了那麼多了。”
陸猛把長竿往前探了探，竿頭的火藥包離竹筏還有三尺距離。他需要在竹筏漂到城門底下的時候，把長竿過去，用火摺子點燃引信。
火摺子在他左手掌心攥著，己經捂熱了，隨時可以吹亮。
下游傳來兩聲蛙，是訊號——沈若棠帶著十個人在護城河對岸接應，綠珠在更遠的地方準備了傷藥。
“放。”陸猛說。
柳葉鬆開繩子，竹筏順著水流慢慢往下游漂。陸猛貓著腰，沿著河岸跟著竹筏走，長竿橫在前，竿頭的火藥包一晃一晃。淤泥沒過他的腳踝，每一步都發出噗嗤的聲響，他用左手把長竿舉高了些，避免火藥包沾水。
護城河在夜裡像一條黑的蛇，蜿蜒著爬向延州城。城牆上每隔幾十步有一支火把，火把城牆照出一塊塊橘黃的斑，但護城河面上是黑的，什麼都看不見。
竹筏漂到離城門五十步的地方，水流變慢了。
陸猛蹲下來，把火摺子湊到邊，吹了一下，火星濺出來，沒亮。他又吹了一下，這次著了，橘黃的火苗在黑暗裡格外刺眼。
他趕把火摺子藏進袖子裡，只出一點。
城牆上的火把在風裡晃了晃，有人探出頭往下看，看了一眼，回去了。
竹筏繼續漂。西十步，三十步，二十步——
陸猛把長竿出去，竿頭的火藥包對準竹筏。他的手在抖，不是怕，是左手的虎口疼，痂裂開了，順著刀柄往下流，黏糊糊的。他咬牙，把長竿往前又送了一尺，火藥包落在竹筏上。
“到了。”柳葉在他後極輕地說了一聲。
陸猛把火摺子從袖子裡拿出來，湊到引信上。引信是油紙卷的，外面塗了松香，遇火就著。火苗了一下引信，嘶——引信著了，火星沿著紙卷往下爬。
“跑。”柳葉拽他的袖子。
陸猛沒。他看著火星往下爬，爬了三寸，確認不會滅，才轉跑。
淤泥拖著他的腳，每一步都像踩在膠水裡。他跑出十步，後傳來弩箭破空的聲音——咻，咻，咻——城牆上的弩車發現了。
一支弩箭紮在他左邊三尺的泥地裡，箭尾嗡嗡。
“低頭！”柳葉喊。
他貓下腰，左手還握著長竿，竿頭的火藥包己經空了。又一支弩箭從頭頂飛過去，帶起一陣風，颳得他頭皮發涼。
跑出二十步，引信燒完了。
沒有炸。
陸猛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。竹筏漂在護城河中間，火藥包還在上面，引信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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