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月十日，沈知年第一次出城。
天還沒亮，他就從住出發了。穿著破棉襖，臉上抹了灰，頭上戴著舊氈帽，看起來就是個進城找活幹的鄉下人。良民證揣在懷裡，上面的名字是沈阿福，蘇北人，逃難來的。
出城的路上人很多，都是趕早集的農民。挑擔的、推車的、趕驢的，鬨鬨一片。沈知年混在人群裡，低著頭，儘量不引人注意。
第一道關卡在礄口，是偽軍設的。幾個穿黃軍裝計程車兵站在路中間，挨個檢查過往行人。沈知年排在一輛驢車後面，等了大概一刻鐘，才到他。
“良民證！”一個歪戴帽子的偽軍朝他出手。
沈知年掏出良民證，遞過去。偽軍看了看，又看了看他的臉，問：“去哪兒？”
“走親戚，鄉下的。”
“哪個鄉？”
“黃陂。”
偽軍把良民證還給他，擺擺手：“走吧。”
沈知年鬆了口氣，繼續往前走。出了礄口，是一條土路，兩邊是農田和村莊。走了大概兩個時辰，到了第二道關卡。這次是R本人設的，兩個R本兵端著刺刀，旁邊還有幾個偽軍。
沈知年排在隊伍裡，心跳加速。他知道，R本人查得比偽軍嚴。到他時，一個R本兵接過良民證，看了很久，又抬頭看他的臉。沈知年低著頭，裝作張的樣子——不裝也張。
R本兵用生的中文問：“什麼的幹活？”
“種地的，太君。”
“去哪裡？”
“黃陂，看親戚。”
R本兵又看了看良民證，還給他，擺擺手。
沈知年快步走過關卡，手心全是汗。
過了第二道關卡，土路變了山路。兩邊是丘陵，長滿了松樹和灌木。走了大概一個時辰，到了一個岔路口。沈知年按林硯秋給的路線，往左拐，走進一條更窄的山路。
又走了半個時辰，眼前出現了一個小村子。村子不大，幾十戶人家，土牆茅頂，藏在山坳裡，從外面本看不見。
村口站著一箇中年男人，穿著破棉襖，戴著草帽，手裡拿著一把鋤頭。看見沈知年，他抬起頭，打量了一眼。
“找誰？”
“找耕夫。”
暗號對上。男人點點頭，轉就走。沈知年跟上去，穿過村子，來到村頭的一間土坯房前。
“進來。”男人推開門。
沈知年進去，發現屋裡己經坐著一個人——周田。他穿著和上次一樣的破棉襖，臉上壑縱橫，但眼睛還是很亮。
“墨雀。”他站起來，出手。
沈知年握住他的手，糙、溫暖、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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