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五日，小白菜在洗房裡一邊熨服，一邊掉眼淚。
今年十九歲，是洗房的工。洗房在虹口，專門給R本軍和汪偽員洗服。每天從早到晚，洗服、熨服、疊服，手泡在水裡，腫得像蘿蔔。老闆姓周，是個胖子，兇得很，不就罵人。但小白菜不怕老闆，怕的是另一個人。
那個人王巡捕，是特高課的便。一個月前，他找到小白菜，說：“你幫我盯著那些服，有什麼可疑的東西，告訴我。不告訴，就把你爹抓走。”小白菜的爹在鄉下，年紀大了，不好。不敢不聽。
每天，在洗服的時候，仔細檢查每一件服的口袋、領口、袖口。發現紙條、地圖、或者其他可疑的東西，就藏起來，等王巡捕來取。
今天，在洗一件R本軍的軍裝時，發現兜裡有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。開啟一看，上面寫著一行日文，看不懂。把紙條塞進袖子裡，繼續洗服。傍晚，王巡捕來了。小白菜把紙條遞給他，低著頭，不敢看他。
王巡捕接過紙條，看了一遍，笑了。“幹得好。”他從口袋裡掏出兩塊錢，扔在桌上。“這是賞錢。”
小白菜不敢拿。王巡捕瞪了一眼。“拿著！”
拿起錢，手在抖。王巡捕走了。小白菜站在洗房裡，手裡攥著兩塊錢，眼淚流了下來。不知道那張紙條上寫的是什麼，也不知道誰會因為它被抓。只知道，不想幹，但不能不幹。
一月八日，麻子張在租界界修鞋。
他今年三十西歲，臉上有麻子，所以大家都他麻子張。他在路口擺了個修鞋攤，補鞋、釘掌、上油，手藝不錯，生意還行。每天，他一邊修鞋，一邊盯著過往的車輛。轎車的牌子、卡車的型號、車的方向，他都記下來。
他的上線告訴他，抗R分子經常用汽車傳遞報，記住車的特徵，就能找到他們的老窩。
今天上午，一輛黑的福特轎車從租界裡開出來，往華界方向去了。麻子張看了一眼車牌，記在心裡。過了一會兒，那輛車又回來了，停在路口，下來一個人，走進旁邊的巷子。麻子張認出那個人——是王阿叔，拉黃包車的。
他低下頭，繼續修鞋。等王阿叔出來，上了車，走了，他才從鞋攤下面出小本子，記下：一月八日上午，黑福特，車牌號XXX，王阿叔上下車。他把本子塞回去，繼續幹活。
傍晚，上線來收賬。麻子張把本子遞過去。上線看了一遍，問：“王阿叔？那個拉黃包車的？”
“是。”
上線點點頭，走了。麻子張坐在鞋攤後面，著來來往往的人。他的手上有膠水，還有鞋油的味道。他了手，點了一支菸。他不知道王阿叔是誰，也不知道上線要他的資訊幹什麼。但他知道，自己己經陷進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