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月十五日,秦濟世在診所裡給一個傷的年輕人包紮傷口。
秦濟世是滬鄉隊的隊員,今年西十七歲,是這一帶唯一的郎中。他會看病、會開藥、會接骨,方圓幾十裡的村民都來找他。他的診所很小,只有一間屋子,一張診桌,一個藥櫃。但他的醫很好,尤其是治刀傷槍傷。
今天早上,一個年輕人被兩個村民抬進來。年輕人的上有一個槍眼,還在流。秦濟世問:“怎麼傷的?”
村民說:“在山上砍柴,走火了。”
秦濟世沒有多問。他知道,這不是走火,是被R本人打的。他讓村民出去,關上門,開始理傷口。先消毒,再取子彈,再合。他的手很穩,但心裡很急。子彈在骨頭邊上,差一點就打斷骨頭。
用了半個時辰,他才把傷口理好。年輕人疼得滿頭大汗,但沒有出聲。
“你什麼?”秦濟世問。
“小周。”
“小周,你這傷,不是走火。是被R本人打的。”
小周沉默了一會兒。“是。我們在山上打游擊,被鬼子發現了。”
秦濟世點點頭。“你在這兒住幾天,等傷口好了再走。”
他從藥櫃裡拿出幾包藥,遞給小周。“一天三次,用開水沖服。傷口不要沾水。”
小周接過藥,眼眶紅了。“秦先生,謝謝你。”
秦濟世搖搖頭。“別說謝。好好養傷。傷好了,繼續打。”
二月十八日,孫福來在豆腐坊裡忙著磨豆腐。
孫福來是滬鄉隊的隊員,今年西十西歲,開了一間豆腐坊,每天磨豆腐、做豆腐、賣豆腐。他的豆腐坊在村口,來往的人多,訊息也靈通。而且,他的豆腐車是雙層底,下面一層能藏東西——藥品、傳單、紙條,什麼都藏過。
今天,他接到了一個任務:送一批藥品到浦東。藥品是城裡轉出來的,藏在豆腐車的夾層裡。孫福來把豆腐裝上車,蓋好布,推著車出了門。路上經過兩道關卡,偽軍看了看他的車,聞了聞豆腐味,擺擺手讓他過去了。
到了浦東,他把車停在約定的地點,等著。過了一會兒,一個穿蓑的人從樹後走出來,是陳凜。陳凜掀開豆腐車的布,開啟夾層,取出藥品。
“老孫,”陳凜說,“這批藥很重要。山裡的游擊隊等著用。”
孫福來點頭。“我知道。”
陳凜把藥品裝進揹簍,蓋好,轉走了。孫福來推著空車往回走。天快黑了,路上沒有人。他的很酸,手也很酸,但他沒有停。他知道,他推的不僅是豆腐,還有游擊隊的命。
二月二十日,魯三指在木匠鋪裡做一件特別的活。
魯三指是滬鄉隊的隊員,今年五十歲,是個木匠。他的手藝很好,方圓幾十裡的人都找他打傢俱。但他最擅長的,不是打傢俱,是做暗。他做的暗藏在日常用品裡——一個木盒子,開啟是正常的,但底部有夾層;一把椅子,坐著正常,但扶手能擰開,裡面藏刀片;一扁擔,挑東西正常,但兩頭是空心的,能塞紙條。
今天,他接到陳凜的任務:做一批能藏東西的木箱。箱子要送到城裡的洋行去,外表看起來和普通木箱一模一樣,但底部有夾層,能藏藥品和傳單。
魯三指在鋪子裡忙了一整天,鋸木頭、刨平、鑿榫、拼裝。他的手很快,每一刀都很準。傍晚,他做好了五隻木箱,每一隻的底部都有夾層。他把箱子摞在一起,等著陳凜來取。
陳凜來了,看了看箱子,點點頭。“魯師傅,辛苦你了。”
魯三指搖搖頭。“不辛苦。這活,比打傢俱有意思。”
陳凜把箱子搬上車,推著走了。魯三指站在鋪子門口,著他的背影。天黑了,街燈亮了。他點了一支菸,吸了一口,吐出一團煙霧。他不知道這些箱子會裝什麼東西,也不知道它們會送到哪裡。但他知道,它們會到該去的地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