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沈知年他們在杭州紮的同時，上海的書店裡，蘇晚棠正經歷著最艱難的時刻。
田中一郎的巡查隊幾乎每週都要來一次。每次來，葉婉清都要想辦法把包廂里正在接頭的人從後門送走，蘇小妹則要在櫃檯前和周旋，裝作若無其事地添茶倒水。
“這樣下去不是辦法，”蘇晚棠對陸承安說，“書店不能再做接頭點了，風險太大。”
陸承安點頭：“我同意。建議把接頭點轉移到教堂，何思遠那邊更安全。”
“可何牧師最近也被盯上了，”蘇晚棠嘆氣，“上次有個便假裝來告解，其實是想竊聽。幸虧何牧師機警，用拉丁文唸了一段經文，對方聽不懂，悻悻地走了。”
兩人商量了半天，最終決定：暫時關閉開明書店，蘇晚棠轉移到郊區蔽起來，書店的日常運營給葉婉清和蘇小妹，但只賣書，不做接頭。
關店那天，蘇晚棠站在書店門口，看了很久。
這家書店，是一手持起來的。三年了，每一本書都是親手挑選的。那些藏在書架夾層裡的報，那些在包廂裡傳遞的信，那些來來往往的同志——都了記憶。
“夜鶯姐，”蘇小妹輕聲問，“我們還會回來嗎？”
“會，”蘇晚棠說，“等勝利了，我們把書店重新開起來，賣更多的書，迎接更多的讀者。”
鎖上店門，將鑰匙揣進懷裡，轉走進上海的夜。
後，書店的招牌在路燈下微微搖晃，像是還在招手。
上海灘的闇火，沒有熄滅，只是暫時了更深的黑暗。
.........
蘇晚棠轉移到郊區的第三天，收到了一封從杭州寄來的信。
信封上沒有署名，但信封的折法是和沈知年約定的暗號——對摺再對摺，表示平安。拆開信，裡面只有一張薄薄的紙，寫著兩行字：
“西湖初暖，梅花尚開。勿念。”
蘇晚棠看著這短短的話，角微微上揚。知道沈知年在杭州一切安好，這就夠了。
坐在農舍的門檻上，著遠的田野。冬末春初，田裡的麥苗己經開始返青，再過些日子，就是春天了。
“春天，”喃喃道，“春天總會來的。”
陳凜從屋子裡走出來，遞給一碗熱粥：“夜鶯，吃點東西。”
“謝謝孤舟。”蘇晚棠接過碗，“滬鄉隊那邊怎麼樣？”
“一切照常，”陳凜說，“田大壯在村裡放牛，柴阿九在山裡砍柴，都正常。就是老吳頭不在了，漁歌那條線斷了。我讓漁夫的徒弟頂上，但還不練。”
“慢慢來，”蘇晚棠說，“我們有的是時間。”
喝了一口粥，忽然想起什麼：“對了，陳阿婆那邊有訊息嗎？”
“有，”陳凜從懷裡掏出一張紙條，“枯藤說，南京最近新來了一個特高課的人，姓山口，據說是接替井上的。這個人很低調，一首沒面，但據說手段比井上還狠。”
蘇晚棠接過紙條，看了一眼，用火柴點燃，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“讓枯藤小心，”說，“另外，告訴青竹，暫時不要發展新人了。節骨眼上，寧可慢，不能出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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