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頭鑼敲了,沒有鼓,沒有鞭炮齊鳴,也沒有紅旗招展,只有山海。們進來參觀,誰看了都說好。但是問那些歲數大的要不要住,一個個頭搖撥浪鼓。
老倔頭第一個搖頭:“我還能,不去。要我說,都多餘搞這一套,族長你也是,有這時間力,乾點啥不好?老了就該早點死,別拖累小的。啥活都幹不了,怎麼還住這麼好的房,好吃好喝地上了?”
昝二梅虎眼一瞪,這話算是說到肋叉子上了:
“呔!老倔頭講話,理太偏!老了怎麼就活該早點死了?照你這麼說,今天這些為了部落巡邏、守夜、開荒、蓋房、做飯的‘小的’,一旦幹不活兒就挖個坑把自己埋裡邊趕死唄?你問問他們,辛苦勞奉獻了一輩子,好容易可以歇歇了,誰願意嘎嘣就死?好死還不如賴活著呢,那為啥不面地老去,好好活完這一輩子?吃點喝點就啊?我供不起咋的?只要幹活了,老了就該!活著不,等到死了首接去那邊‘福’嗎?”
老倔頭張口結舌,被吼的耳朵嗡嗡響,覺大腦褶皺都被平了。是啊,如果活著的意義就是苦,那還真是隻要能吃苦,就有吃不完的苦。
剛才還搖頭的老們低下頭不再反對,有的甚至落了淚,把的話一字字都聽進心裡去。
昝二梅蹲在他們面前,放緩語氣道:“住進這裡不代表你們沒用了,是讓你們活得更有質量,還能發發熱,幫部落一個大忙。都聽說狼崽和老鹿的事了吧,孩子太多沒人看著不行,老的孤獨寂寞沒人關心也不行。這裡安全,老的看小的,小的陪老的。你們給崽子傳授些經驗技巧,崽子承歡膝下讓你們天倫之樂,誰也不閒,誰也不累。”
老倔頭梗著脖子:“這麼說的話,那我可以試試。”
長青園開業第一天,老的幾乎都來了,至在這裡不會被嫌棄作慢、吃飯灑。老倔頭蹲在門口繃著個臉迎接小朋友們,活像蠟筆小新裡那個面心的園長。
二妞三丫幫忙接送孩子,有長託的,也有短託的。部落裡小崽子可真不,小狼崽也在,還沒好利索,一瘸一拐的,但跑得歡。
小狼崽跑過來歪著頭看他,看了半天,問道,你為什麼老?老倔頭說活得久就老了。小狼崽想了想,說活得久好,知道的東西多。族長說了,家有一老如有一寶,我也想變老,我要當寶。老倔頭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從那天起,老倔頭真在長青園住下了。他教小崽子們認路,認方向,認山認水認樹。哪個山頭有果子,哪條裡有水,哪片林子不能去。他有好幾年沒說過這麼多話了,越說腦子越清醒,越說口齒越流利。
崽子們跟著他在院子裡過家家,玩累了就等著聽故事。老倔頭講他年輕時候的事,講他走過的地方,見過的,打過的仗。小崽子們聽得眼睛亮亮的。
小狼崽問,打贏了嗎?我知道打仗,我爹就是打仗沒的。我討厭打仗,但我更討厭輸。娘說輸了,大家都會沒。老倔頭說,以前輸了就跑,養好了傷再打,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。現在不一樣了,聽族長的話,輸不了。小狼崽點點頭,好像懂了。
老猴也來。他不住這,空閒了就背個大揹簍來,教小崽子認果子,哪種能吃,哪種不能吃,哪種甜,哪種酸。崽子們跟著他嘰嘰喳喳,認完了就排排坐,等著分果子。老猴把曬乾的果乾掰均勻的小塊,人人有份。
小狼崽嚼著果子,說甜,不喜歡吃甜的。老猴給它一塊巨酸無比的,小狼崽放進裡,臉就皺一團,哈喇子流一地。大家都笑了。
老黃在進山前來了一趟。他蹲在院子門口,看著那些滿地蹦的小崽子,不進去。小狼崽知道他,總來家裡送東西,送完就走,一首沒說上話,於是一跛一跛地跑過去跟他問好。
“你的角好大,為什麼是禿的呀?”老黃說幹活磨的。小狼崽欽佩地說,那你幹了好多活,真厲害。老黃沒說話,小狼崽又問,你累不累?老黃低下頭,看著它:“累了。”小狼崽說那你歇歇,我給你倒點水。
老黃喊住它,看著那條瘸,問你的還疼嗎。小狼崽說不疼了,就是跑不快。老黃俯下,看著狼崽清澈的眼睛說:“對不起,是我害你這樣的。”
“那,你是故意的嗎?”
“不是,我沒看見,看見的時候,己經遲了。我不想傷害任何。”
狼崽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:“老倔頭說,大家在一起,免不了磕磕。如果不是故意的,人家誠心跟你道歉,那就要原諒。沒關係,我原諒你啦!”
老黃邊抹眼淚,邊跟它一起看院子裡的花。過了很久,他說,我幫你做個車吧,小的,你坐上去,我拉著你跑。小狼崽的眼睛亮了:“能跑很快嗎?”老黃斬釘截鐵地說,能。
黑曜也沒閒著。他在長青園的院子裡搭了好幾個架子,高的給猴崽子爬,矮的給狼崽子磨爪子。園外一棵大樹的杈進來,正好掛上藤條鞦韆;還參考昝二梅的建議,做了梯蹦床,壘了一座假山。
最歡迎的是小池塘。崽子們玩累了趴在欄杆上看魚,一看就是半天。老們蹲在旁邊,也看。彩斑斕的魚從這頭游到那頭,從那頭游到這頭,尾一甩一甩的,自由自在。
小狼崽問魚會老嗎。老倔頭說會,老了就死了,再也見不到了。小狼崽沉默了一會兒,說那我想它了怎麼辦?老倔頭說記住它就行。一首記著,就一首活著。
長青園開起來之後,部落里老有所養、有所長,們幹活更賣力氣。一想到老了不怕挨凍、不會被部落驅逐,能曬著太看著崽子,活到老死,渾就充滿幹勁。
夜深了,老倔頭給炕上橫七豎八的小崽子們擺正,掖好被子,溜達到院子裡,看著月亮,慨良多。年輕的時候,不怕死,怕老,恨不得一老就死掉。可真老了,又有了牽絆,不捨得死。他現在不怕老了,因為不冷,不,更不孤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