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十三日，京師的天終於涼快了一些。
昨夜一場大雨，將連日來的暑氣沖刷得乾乾淨淨。
紫城的琉璃瓦被雨水洗過，在晨中泛著清亮的澤。宮道上的磚裡，蟬鳴聲比前幾日小了許多，偶爾幾聲，也帶著一種有氣無力的慵懶。
朱厚照一早就起來了，他站在東暖閣的窗前，著外面被雨水洗過的天空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空氣中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，涼爽而清新。
“劉瑾，”他轉過來，“今晚在乾清宮設宴，招待所有京的邊將。”
劉瑾微微一怔：“所有邊將？陛下，京的邊將有三。四十人。”
朱厚照點了點頭：“對，就是這麼多人，你去安排一下，讓膳房準備，菜品不用太鋪張，但要實在。邊關的將軍們，不稀罕那些花裡胡哨的東西。”
劉瑾躬應道：“遵旨。”
他正要轉出去，朱厚照又住了他：“還有一件事，朕讓你準備的東西，準備好了嗎？”
劉瑾連忙道：“回陛下，都準備好了。一千兩銀子一位，一共三十八位邊將，三萬八千兩。勳章也鑄好了，金質六枚。銀質十二枚。銅質二十枚，都是按照陛下畫的樣式打造的。”
朱厚照點了點頭：“今晚宴席上，銀子和勳章一起拿出來。”
劉瑾心中一凜——三萬八千兩銀子，加上勳章，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。他知道陛下的帑並不寬裕，這筆錢，怕是連給先帝辦喪事的錢都用了。但他不敢多問，只是恭聲應了，轉出去安排。
朱厚照重新坐回案前，從屜裡取出一份名單。
名單上麻麻地寫著邊將們的名字。職。駐地和簡要的履歷——宣府總兵張俊。大同總兵王璽。遼東總兵韓輔。延綏副總兵曹雄。寧夏遊擊將軍仇鉞。偏頭關守備馮禎。榆林衛指揮使時源。廣州右衛指揮使張祐......
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，將每一個名字和每一張臉對應起來。
這些天，他讓東廠和西廠收集了所有京邊將的畫像和資料，他反覆看了很多遍，確保自己不會錯任何一個人的名字。
他的記憶力很好，原歷史上的他就能夠學會了多種外語，區區幾十個邊將的名字和模樣，對他來說並不算什麼。
但他知道，對這些邊將來說，皇帝能準確出他們的名字，意味著什麼。
傍晚時分，乾清宮裡燈火通明。
殿擺好了宴席的桌案，分左右兩排，中間留出一條通道，正對著座。
每張桌案上都擺著緻的餐和一壺酒，幾碟小菜已經先上了桌。與之前宴請藩王不同，今天的菜品明顯更加實在——大塊的。大碗的湯。整隻的鴨，分量十足。
劉瑾站在殿門口，親自迎接各位邊將。
最先到的是宣府總兵張俊，他看到殿的佈置，微微一愣——這宴席的排場，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“張總兵，裡面請。”劉瑾側讓路，態度恭敬。
張俊點了點頭，大步走殿。他的座位被安排在右手第一位——這是邊將中資歷最老者的位置。他看了一眼座次安排，微微頷首，坐了下來。
隨其後的是大同總兵王璽和遼東總兵韓輔。
王璽穿著一件半新的服，步伐沉穩。韓輔跟在王璽後，沉默寡言。
兩人在張俊旁邊坐下，低聲談了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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