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時三刻，壽寧侯府和建昌侯府的全部家眷、僕從、家奴，都被押進了錦衛的詔獄。
詔獄在錦衛衙門的後面，是一座森森的、不見天日的建築。
牆壁是用巨大的青石砌的，厚達三尺，窗戶又小又高，嵌著鐵欄杆。
鐵門厚重，關上的時候會發出沉悶的聲響，像是墳墓的門在關閉。
張家兄弟被關進了同一間牢房，牢房不大，只有幾丈見方，地上鋪著發黴的稻草，牆角放著一隻恭桶，散發著刺鼻的氣味。
牆壁上掛著一盞油燈，火苗在風中搖曳，將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，忽大忽小。
張鶴齡靠在牆上，閉著眼睛，臉蠟黃，角的己經幹了，結暗紅的痂。
他的錦袍被扯破了，頭髮散，金帶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，整個人像一隻被拔了的。
張延齡坐在稻草上，雙手抱著膝蓋，低著頭，肩膀微微抖。
他的還在疼，腫得老高，都撐了起來。
但他不敢，不敢喊，甚至不敢大聲呼吸。
因為他怕，他怕外面的錦衛聽到聲音，又進來他幾刀鞘。
牢房裡安靜了很久。然後，張鶴齡開口了。
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，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。
“延齡，我們完了。”
張延齡沒有回答，他抱著膝蓋，低著頭，肩膀抖得更厲害了。
“太后會救我們的。”
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說出這句話。聲音很輕，像是在說服自己，不是在說服他哥哥。
“太后是皇帝的母親，皇帝不能不聽太后的話，太后會替我們求的。”
張鶴齡睜開眼睛，看了弟弟一眼。那眼神里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——是憐憫，是嘲諷，還是絕，也許都有。
“你還不明白嗎？”
他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幾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，“抓我們的，就是皇帝。沒有皇帝的命令，牟斌不敢手。沒有皇帝的旨意，錦衛不敢破門。皇帝要我們，太后也攔不住。”
張延齡的猛地一，他抬起頭來，看著哥哥。
他的眼睛紅腫，臉上滿是淚痕，在劇烈地抖。
“為什麼？”他的聲音又尖又細，像是被人掐住了嚨，“我們是他的親舅舅啊！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？”
張鶴齡沒有回答，他閉上眼睛，靠在牆上，不再說話。
為什麼？他心裡清楚。
因為太囂張了，因為太跋扈了，因為太不把皇帝放在眼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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