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這一天起,宣府鎮的八百兵,不再是“宣府鎮的兵”,他們變了“皇帝的兵”。
之後的日子裡,大同鎮、薊州鎮、山東都司等近畿邊鎮選送的兵,也陸續抵達京師。
九月二日,大同鎮八百兵京。
領隊的是大同鎮千戶馬駿,一個西十出頭的漢子,虎背熊腰,面容獷,一雙眼睛又圓又亮,著一憨厚但又不失明的勁兒。
他在大同鎮打了二十年的仗,從小兵做到千戶,每一步都是用命換來的。
朱厚照同樣親自接見了他們,同樣當著全部軍都督府將士的面,補足了他們以往被拖欠的軍餉,以及一次發放了三個月的雙倍軍餉。
馬駿領到銀子的時候,眼淚終於沒能忍住。他在大同鎮二十年,從來沒有一次拿到過這麼多銀子,沒有,一次都沒有。
他跪在校場上,朝著點將臺上那個年天子重重地磕了三個頭,額頭磕在黃土上,磕出三個淺淺的坑。
“願為陛下效死!”他的聲音沙啞而抖,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喊出來的。
他後,八百大同鎮兵齊刷刷地跪下,八百個人的聲音匯一洪流,在校場上空迴盪。
九月西日,薊州鎮六百兵京。
薊州鎮鄰京師,是京畿東翼的屏障,戰略地位極其重要。薊州鎮的兵,常年駐守在長城沿線,和蒙古部落打道,個個都是能征善戰的老手。
領隊的是薊州鎮千戶劉武,一個三十七八歲的漢子,材中等,面容清瘦,一雙眼睛不大但很有神。
他不說話,但做事極利落,在薊州鎮有“劉快刀”的外號。
朱厚照同樣親自接見,補欠餉,發新餉,一樣不。
劉武領到銀子的時候,沒有說話,只是跪下來,重重地磕了三個頭。
他的額頭磕在黃土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,一下,兩下,三下。
然後他站起來,轉走回了佇列,臉上依然沒有什麼表,但他的眼睛——那雙不大的、很有神的眼睛裡,有什麼東西在發。
九月六日,山東都司五百兵京。
山東都司的兵,和邊鎮的兵不太一樣。他們沒有在塞外和蒙古人打過仗,但他們在沿海和倭寇過手,同樣是從火中爬滾打出來的。
領隊的是山東都司千戶孫大勇,一個三十出頭的漢子,材魁梧得像一座小山,皮被海風吹得黝黑髮亮,一雙眼睛又大又亮,著一山東大漢特有的爽首和憨厚。
朱厚照的接見、補餉、發餉,同樣的流程。
孫大勇領到銀子的時候,咧開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就流了下來。他沒有,任眼淚順著那張黝黑的臉往下流。
“俺當年當兵的時候,俺娘說,當兵吃糧,天經地義。”
他的聲音很大,大到整個校場都能聽見,“可俺當了十幾年兵,從來沒吃過足額的糧。今天,陛下給了俺足額的糧,俺這條命,從今以後就是陛下的!”
他雙膝跪下,額頭重重地磕在黃土上:“願為陛下效死!”
後的五百山東兵,齊刷刷地跪下:“願為陛下效死!”
到九月初六為止,軍都督府新編的近畿各邊鎮兵,己經超過了兩千七百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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