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德元年正月初十，紫城。
一夜的大雪將整座宮城裹進了厚重的銀白之中，奉天殿的琉璃瓦上積了半尺多深的雪，得屋脊上的脊都矮了幾分，遠遠去，那些騎仙人的廓在晨中模糊了一團團白的影子。
殿前的銅鼎裡，香菸在冷空氣中凝而不散，形一層淡藍的薄霧，在丹陛之間緩緩流淌，像是這座古老的宮殿在冬日的清晨撥出的白氣。
天還沒有亮，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，奉天殿前的廣場上就己經站滿了人。
這是正德元年的第一次大朝會，也是新帝登基後的第二次大朝會。
在上一次大朝會到現在發生的每一件事，都足以震天下。
抬棺殿、誅殺九族、設立六軍都督府、改革六部制度、削去外戚爵位、太后赴皇陵......
這些事，像是一記又一記重錘，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，砸得他們從震驚到恐懼，從恐懼到麻木，從麻木到不得不接。
所有人都想知道，皇帝在新的一年裡，還要做什麼。
晨風從太和門的方向吹來，帶著臘月未盡的那乾冷，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。
廣場上的磚石被昨夜的大雪覆蓋，負責清掃的太監們天不亮就開始忙碌。
此刻己經掃出了一條條通往奉天殿的通道，出下面暗青的磚面，磚裡還殘留著沒能鏟盡的薄冰，踩上去微微打。
文的佇列在左，武的佇列在右，藩王宗親的佇列居中偏後。
黑的一片，從奉天殿門口一首延到廣場的中段。
大紅的服、玄的蟒袍、銀白的鎧甲，在冬日的晨中織一片斑斕的、卻著一說不出的抑的彩。
沒有人說話，沒有人頭接耳，甚至連咳嗽聲都刻意低了。
幾百個人站在那裡，幾百張臉上寫著不同的表——有的平靜，有的張，有的期待，有的恐懼，有的麻木，有的茫然。
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——今天，皇帝會說什麼？
卯時三刻，奉天殿的大門緩緩打開了。
殿門開啟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回，像一聲低沉的號角，驚起了屋脊上棲息的幾隻烏。
那些黑的鳥兒撲稜著翅膀飛起來，在灰濛濛的天空中盤旋了幾圈，又落回了原。
禮部員開始引導佇列殿，文先，武次之，藩王宗親再次之。
靴子踩在磚石上的聲音、鎧甲撞的聲音、袍拖地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在空曠的大殿裡形一種低沉的、嗡嗡的迴響。
殿燈火通明，上千支蠟燭將大殿照得亮如白晝，燭火在從門進來的冬風中微微搖曳，將殿那些硃紅的柱子和金漆的屏風照得忽明忽暗。
座高高在上，位於九重階的頂端，座後面是一面巨大的金漆屏風，屏風上繪著九龍戲珠的圖案，在燭中金閃閃，九條龍姿態各異，有的昂首騰雲，有的俯首探海，龍目圓睜，龍爪遒勁，栩栩如生。
階兩側，站著兩排侍，垂手而立，一不。他們的呼吸都刻意放輕了，生怕發出任何一不該有的聲響。
劉瑾站在階的右側，手裡捧著一份名單，目在殿緩緩掃過，從左到右，從前到後，將每一個人的面孔都看了一遍。
他的目在六軍都督府都督們的上多停留了一瞬，然後移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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