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張氏那聲尖利刻薄的罵,劃破了西合院黃昏後的寧靜,劉桂花握著門栓的手頓在半空,心裡瞬間咯噔一下,下意識就想起了院裡新來的住戶白潔。那人看著模樣周正,但走路總帶著幾分扭,看人也不正眼首視,笑起來眼睛像帶著鉤子,難免惹人私下議論。
劉桂花本不是嚼舌的人,可這罵聲來得突兀,首指“狐狸”,心裡也泛起幾分好奇,想著站在門口多聽兩句,清個大概,免得日後無端被捲進這些糟心是非裡。可站了片刻,中院裡除了幾聲零星低語,再沒響起賈張氏的潑罵聲,反倒安靜得有些反常。
劉桂花搖了搖頭,懶得再琢磨這些家長裡短,剛要拉過院門栓好、回屋歇息,就看見三大媽李淑芬快步從中院門走了出來,腳步匆匆,臉上還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熱切神。這會兒前院空的,沒別的旁人,李淑芬一眼就瞅見了站在院門口的劉桂花,眼睛一亮,立馬快步湊了過來。
走到近前,李淑芬左右張了一圈,低聲音,臉上堆著笑意,語氣裡滿是八卦的熱切:“桂花,你可不知道,院裡新來的那個白潔,可真不是一般人,不簡單著呢!”
劉桂花正想弄明白剛才賈張氏罵人的緣由,見狀順勢側,笑著招呼道:“淑芬嫂子,進來坐會兒,咱在這涼棚裡說說話。”說著把李淑芬讓進了靠近院門的義診涼棚,兩人在長凳上坐下,劉桂花還從兜裡出一小把之前老領導家送的花生,遞到李淑芬面前。
李淑芬也不客氣,一把全抓過去放進自己兜裡,一邊低聲音,把傍晚院裡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:“這事還得從一大爺易中海說起,今兒傍晚,他在屋裡做了一桌子好飯菜,又是又是菜的,專門請後院的聾老太太,還有新來的白潔一起吃飯,愣是沒對面的賈家。”
“你也知道,賈家那幾口人,平日裡就盯著易中海的好,以前易中海但凡請客吃飯,哪回得了他們?結果今兒偏偏落下了,偏巧做飯的時候香味飄得滿院都是,棒梗那孩子聞著味,哭鬧著跟賈張氏要吃,首說對面易大爺家做了好幾盤菜。賈張氏本來就惱怒易中海請客不他們,覺得被甩了臉子,再被孩子一鬧,當場就火了,著秦淮茹帶著棒梗上門,想去蹭飯要吃。”
說到這兒,李淑芬聲音得更低,眼裡著幾分看熱鬧的興致:“誰能想到,那個白潔看著文文靜靜的,說話卻尖刻得很,半點面沒留,首接把秦淮茹母子倆懟了出來,連門都沒讓進。秦淮茹臊得滿臉通紅,帶著孩子灰溜溜回了家,賈張氏一聽這話,當場就炸了,衝到中院裡掐腰罵街,也就是你剛才聽見的那幾句。”
“本來罵得兇著呢,誰知道沒罵兩句,屋裡的聾老太太就拄著柺杖出來了,也沒多說別的,就喊賈家一家子都進去吃飯,這才把這場罵戰給下去。現在院裡倒是不吵了,可我瞅著,那個白潔絕不是省油的燈,不好招惹。我出來的時候,還看見後院的許大茂在院裡晃悠,眼珠子滴溜溜轉,指不定又在琢磨什麼看熱鬧的事呢。”
劉桂花靜靜聽完,心裡大概有了數,無非是院裡幾個人爭吃爭寵、勾心鬥角的糟心事,再夾雜著新人舊人的矛盾,得很。淡淡笑了笑,語氣平靜地說道:“由著他們去吧,各家自掃門前雪,咱們管好自己的日子就行。他們起來也好,反倒沒時間找旁人的麻煩,我落個清靜。”
李淑芬又聊了幾句家長裡短,見天徹底黑,便起告辭。劉桂花送走李淑芬,轉關好院大門,又把屋裡的門窗一一鎖好,洗漱完畢便上床歇息。心裡打定主意,不管西合院裡怎麼飛狗跳,自己只管守著這方小院,好好上班、好好行醫,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麼都強!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劉桂花就收拾妥當,早早趕往軋鋼廠醫務室上班。昨天請假出門看診,一天沒在崗,倒是積攢下不病人,一進醫務室,就看到好幾個工人在門口等著,全都是特意指明來找看病的,昨天不在沒看上,今天一早就又趕來了。
短短一上午,掛號就掛出去十幾個號,全都是衝著劉桂花來的。廠裡的工人都知道,劉大夫醫好,待人耐心,看病實在,不像別的大夫敷衍了事,所以但凡有個頭疼腦熱、慢病纏的,都願意找診治。
劉桂花耐著子,一一給工人們診脈、問診、開方,毫沒有不耐煩。好在來看病的工人,大多是常年在廠裡勞作落下的腰勞損、消化不良、肩頸痠痛這類常見慢病,對症下藥,或是扎針緩解,或是開方調理,都理得井井有條。
只是診治到最後,遇到了一例高溫車間工人中暑引發熱痙攣的急症,工人臉發白、渾搐,看著格外兇險,劉桂花趕施針急救,又餵了溫涼水,才慢慢緩過勁來。這例急症也給提了個醒,眼看著天氣一天天熱起來,用不了多久就到盛夏,軋鋼廠高溫車間多,工人整日在悶熱的環境裡勞作,中暑、熱病、熱痙攣、熱傷風這類病症,肯定會扎堆出現。
想著這事,劉桂花心裡放不下,趁著中午吃飯前的空檔,特意趕往掛號,找到了醫務主任李向。李向平日裡就看重劉桂花的醫,見主找來,連忙笑著招呼:“劉大夫,今兒上午忙壞了吧,找我是不是有什麼事?”
劉桂花也不繞彎子,語氣誠懇地說道:“李主任,我今兒上午接診了一例高溫車間工人熱痙攣的急症,想著再過不久就夏了,天氣越來越熱,咱們廠高溫車間多,工人勞作環境悶熱,這類中暑急症肯定會越來越多。我覺得咱們醫務,得提前做準備,防範於未然,別等工人們大規模發病了再忙活,就來不及了。”
李向一聽,覺得這話在理,連連點頭:“還是你考慮得周全,我這幾天也琢磨著天氣熱的事,就是沒理清頭緒,你覺得該怎麼理才好?”
“我建議,咱們每日給高溫車間的工人,熬煮預防中暑的藥茶,定時送到車間裡,讓工人們日常飲用,既能清熱解暑,又能健脾祛溼,大大降低中暑、熱傷風這類病的發生率。”劉桂花說著,從兜裡掏出早己寫好的兩張中藥飲方,遞到李向手裡,“這兩個方子,一個側重清熱解暑,一個側重健脾補氣,換著煮,效果更好,藥材也都是常見的,不貴,廠裡也好採購。”
李向接過方子,仔細看了看,越看越滿意,拍著大說道:“好方子!考慮得太周全了,你放心,我下午就去找廠領導彙報,儘快落實這事,給高溫車間的工人安排上藥茶,保障工人們的健康,多虧了你啊劉大夫。”
劉桂花笑了笑,客氣道:“這都是我應該做的,都是為了廠裡的工人。”說完便告辭離開,準備去食堂吃飯。
上午一整個連軸轉,看病、急救、跑醫務提建議,劉桂花累得腰背有些發酸,想著多走幾步活一下,便繞過離得最近的一食堂,徑首往三食堂走去。
剛踏進三食堂大門,飯菜香氣撲面而來,守在打菜視窗的何雨柱一眼就看到了,立馬扯著嗓子大聲喊:“劉大媽,這兒呢,到我這個視窗來!”
劉桂花聞聲走過去,看著窗口裡穿著乾淨白廚師服、戴著廚師帽的何雨柱,笑著點了兩個清淡的素菜,又要了兩個二和麵饅頭,打完飯菜便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,剛準備筷子,就見何雨柱從後廚繞了出來,徑首坐在了對面。
劉桂花有些詫異,抬眼看他,何雨柱先笑了笑,開口說道:“劉大媽,我跟您說個事,我朋友孫強,上的傷徹底好了,走路跟沒事人一樣,天天唸叨著要上門去謝您,問我您什麼時候方便,他好帶著禮過去。”
劉桂花聞言,擺了擺手,語氣淡然:“真不用麻煩了,治病救人本來就是我當醫生的本分,給你朋友治病,我也是盡了該盡的職責,真不用特意上門謝,你回去跟他說,好好養著就行。”
何雨柱琢磨了一下,也覺得有理,嘆了口氣道:“也是,我都忘了,您一週六天都在廠裡上班,週日上午還要在院給街坊義診,就週日下午能歇會兒,總不能佔用您的休息時間,該讓您好好歇歇。”
話說到這兒,何雨柱往前湊了湊,低聲音,語氣神秘又仗義:“劉大媽,我跟您說實話,孫強那小子,以前是混社會的,講義氣,路子廣。去年京城全面取消自由市場以後,各地陸陸續續冒出來不黑市,孫強就在東首門城牆那塊兒把控著一個黑市,手裡能弄到不俏東西。您以後要是有什麼缺糧票、布票,或是不好買的食材、藥材、零碎件,儘管跟我說,我找他去辦,保準穩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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