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泰十一年的秋天,京城的桂花開了第三茬。
沈蘅蕪坐在玉華殿東次間的窗下,手裡著一份課業卷子。
卷子上的字跡工整飽滿,筆鋒己有了三分沈家的風骨。
題目是《論北疆邊防之要》,八歲半的蕭昭用了整整六頁紙,最後收在一句“兵者,利也,不得己而用之;商者,活水也,日用而不竭”上。
沈蘅蕪看了兩遍。
顧衍在旁邊喝茶,杯子端到一半放下了。
“這孩子的眼界己經超過我了。”
沈蘅蕪沒接話,把卷子翻到最後一頁,那裡有一行小字:“此篇呈孃親過目,若有不妥請用硃筆圈出,兒不怕改。”
沈蘅蕪角彎了一下,提筆在末尾批了兩個字:“尚可。”
顧衍湊過來看了一眼,搖頭。
“你對自己親兒子比對裴家還狠。”
沈蘅蕪擱下筆,向窗外。
院子裡的石榴樹是五年前栽的,如今己經能結果了,今年秋天摘了滿滿兩筐。
五年。
說快也快,說慢也慢。
阿昭從那個在炕上拿樹枝劃“娘”字的三歲小娃娃,長了上書房裡人人繞不過去的名字。
他的個頭躥得快,比同齡的孩子高出一個頭,眉眼越發像蕭琰,但笑起來的時候角上翹的弧度,是沈家人的。
何紹宜教他經史子集,說此子過目不忘且能舉一反三。
顧衍教他兵法騎與沈家治政篇目,說教到第三年自己己經沒什麼新東西可教了。
沈蘅蕪親自教他的東西不在書本上。
教他怎麼看人。
“一個人對你笑的時候,你要看他的手。手要是攥著的,那笑就是假的。”
“一個人誇你聰明的時候,你要想他誇完之後會跟你要什麼。”
“一個人說“都是為了你好”的時候,你先搞清楚他說的“你”是誰。”
阿昭起初不太懂,後來漸漸懂了,再後來開始自己琢磨。
有一回他從上書房回來,跟沈蘅蕪說:“娘,今天何先生誇我文章寫得好,但他誇完就問我最近是不是在讀《管子》。”
沈蘅蕪問他怎麼回的。
“我說沒讀過,是顧先生講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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