冊封皇后的旨意是六月二十九下的。
陳彥卿在值房裡薅了三天頭髮，最後上來的詔書寫得西平八穩，把沈蘅蕪那段過去輕描淡寫帶過，重點落在“德行昭彰、母儀天下”八個字上。
蕭琰看了一遍，沒改，批了個“準”字。
但他加了一句口諭：大典規格比照先帝冊後舊例，再加三。
李順在旁邊記下這句話的時候，筆尖抖了一下。
先帝冊後那回己經花了國庫一年茶稅的銀子，再加三，戶部尚書怕是要在值房上吊。
果然，戶部尚書吳敬堂第二天就遞了摺子，說國庫吃，懇請酌減，蕭琰把摺子扣了。
吳敬堂又遞，蕭琰又扣。
第三回吳敬堂學了，不遞摺子了，改在早朝上當面哭窮。
蕭琰聽完沉默了半晌，說了句“從朕的帑出”。
這句話一出來，滿朝雀無聲。
七月十八，大典當日。
沈蘅蕪從辰時開始梳妝。
袍是尚局趕工二十天做出來的，明黃緞面，繡了九隻凰，袍角墜著南珠流蘇。冠更誇張，三層金嵌了七十二顆東海明珠，戴在頭上說五六斤。
青禾把冠捧過來的時候手都在哆嗦。
“娘娘，這東西怕是比阿昭那頂太子冠還重。”
沈蘅蕪低頭看了一眼冠上麻麻的珠子。
“阿昭那頂是砸鼻子，這頂是砸脖子。”
青禾笑了一聲，又趕忍住了。
沈蘅蕪坐在鏡前，看著銅鏡裡那張臉。
三年換臉的針灸痕跡早己消退，但原本的長相也不可能完全恢復了。
鏡子裡的人，既不是當年含元殿上那個被賜死的沈蘅蕪，也不是蘭漪閣裡石榴花的蘇晚棠。
是個新的人。
二十七歲，眼角己經有了極細的紋路。
青禾替戴上冠，繫好頜下的帶子。
沈蘅蕪站起來，袍的襬在地上拖出長長一截。走了兩步，試了試重量。
吉時到。
太和殿的鼓樂聲從三里外就能聽見，半個京城的老百姓在長安街兩側看熱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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