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的京城下了頭一場雪,飄飄灑灑的,把慈安宮院裡那棵老梅樹染了白頭。
太后韓氏就是在這場雪後病倒的。
起因不過是一場風寒,咳了兩天沒當回事。
宮裡的老太醫開了方子,太后嫌藥苦,趙嬤嬤灌,灌了三天不見好,反而越咳越厲害。
到第五天夜裡開始發熱。
太醫院的院正吳平章連夜被進宮,把了脈之後臉很難看。
在殿外跟趙嬤嬤說話的時候,聲音得很低。
“太后年事己高,本就虧虛。這場風寒只是引子,子在肺上。老臣首說,太后的肺氣己經衰了,藥石能續,但能續多久,不好說。”
趙嬤嬤聽完這句話,撐著門框站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。
訊息是沈蘅蕪最先知道的。
不是從太醫口中聽說的,是溫叔傳的條子。
溫叔在太醫院安了人,吳平章前腳出診,後腳訊息就到了鳴宮。
沈蘅蕪看完條子,放下手裡正給阿昭的護膝,起換。
“青禾,備轎,去慈安宮。”
從那天起,沈蘅蕪幾乎住進了慈安宮。
白天在鳴宮理宮務,傍晚收工就過去,守在太后床邊。
太后燒退了的時候能說幾句話,燒起來的時候就昏昏沉沉地睡著,呼吸聲重得隔著簾子都聽得見。
阿昭每天下學後也來。
他搬了個小杌子坐在太后床頭,手裡捧著一本《千字文》,念給太后聽。
唸到“天地玄黃”的時候太后醒了一回,含含糊糊說了句“這孩子嗓門大”,阿昭立刻把聲音了下去。
趙嬤嬤在旁邊抹眼淚。
蕭琰也來過三次。
走的時候經過沈蘅蕪邊,兩個人對了一眼。
蕭琰的眼圈有點紅。
沈蘅蕪什麼都沒說。
十一月十五。
太后的病一度好轉,能坐起來喝粥了,還嫌棄膳房送來的粥太稠。
“老了老了,牙口不行了。”太后靠在枕上,讓趙嬤嬤把粥端走。“再熬稀一點,上回小廚房那個丫頭熬的那種,水多米,糊的那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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