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之白眸中閃過一慌,握住肩頭的手微松。
電石火間,蘇棠想明白了許多事。
在青州被困山,他將一個時辰的路程能至半個時辰就趕到,可見他那個系統對於自己遇險的訊息是即時警報的。而今日,他明明可以半個時辰趕到,卻有意延緩行程。
蘇棠垂下眼睫,遮住眸中驟然清明的冷。並不需要他來救,只是這一件事足夠讓看清—
他來與不來,快與不快,都是有考量的。
罷了,與他較真,反倒給了他轉圜的餘地,蘇棠心想。
蘇棠抬眼時,眸中鋒芒己盡數斂去,取而代之的是恰到好的困與得的笑意。彎了彎,語氣輕快地岔開話題:“莫非我邊有丞相大人安排的人?”
話音未落,素心立刻躋上前,橫在兩人之間,三指朝天,滿臉認真道:“姑娘,我絕不會做出辜負十兩月錢的事!”
蘇棠被逗得笑出聲來,方才那一瞬間的冷凝,彷彿從未存在過。
沈之白卻笑不出來,他看著輕描淡寫地將一切揭過,看著用科打諢掩飾住那一瞬間的察,看著規規矩矩朝他行了一禮,轉便要帶著素心離去—
那一刻,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。
方才質問時,他固然張,可那張裡竟藏著一秘的欣喜—是有些在意他的,是敢質問他的,而非裝的疏離得。
可如今什麼都不問了,甚至連一個解釋的立場都不肯給他。
只是維持著最周全的禮數,彷彿他不過是個需要應付的過客。
“蘇棠!”沈之白上前一步,手扣住的手腕,力道不重,卻不容掙。
蘇棠腳步一頓,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握住的手腕,又抬眼看他,目困。
還在裝!沈之白結微微滾:“我有話與你說。”
日影偏西,鉛雲低垂。
空曠的跑馬場上凝著層薄霜,枯草上掛著細碎的冰晶,被馬蹄踏過時發出輕微的碎裂聲。兩匹馬並肩緩行,撥出的白霧在鬃上結細小的霜花。
蘇棠素手輕揚,婉拒了沈之白遞來的狐裘,只將自己半舊的大氅攏了些。
“大人有話但說無妨。”
沈之白勒住韁繩,骨節分明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翻下馬,繡金線的雲紋皂靴徑首踩進路邊積水的泥坑,汙了靴面也渾然不覺。他仰頭向馬上的人,那雙慣常沉著從容的目,此刻竟浮著幾分罕見的慌張。
暮在他後鋪開,將他的廓鍍上一層淺金,他生得實在是好,眉如遠山,目若寒星,濃墨重彩。蘇棠垂眸看著他,忽然想戶部的同僚們私下議論,丞相大人那張臉就夠上三炷香供著了。
蘇棠是十分願意陪這張臉繼續演下去的,只要他別想折了的翅膀,將困於後宅。
“蘇棠。”
他開口,嗓音有些沙啞:“說來你或許不信,自初逢之際,便覺驚鴻照影。知你愈深,傾慕之心便與日俱增,不可斷絕。”
“我今日冒昧相詢,不知你可否應允,與我締結秦晉之好?”他頓了頓,一字一句說得極認真:“若蒙不棄,我願執雁備書,行三六聘之禮,列鸞車繡輦,彰八抬迎親之儀。自此山盟為證,碧海為憑,今生惟你一人,白首不相離。沈家上下必奉你如明月,亦無規矩相縛,定要你歲歲歡愉,朝朝順遂。“
他就那樣站在泥濘裡,仰頭認真的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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