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風漸涼,西山人跡漸稀,時不時還能聽到窗外寒啼鳴。
江玉汲用鐵撬開小窯頂,往裡面添了些東西,攪拌均勻後倒模。
鳴時分,琉璃終於定型。他拿起木槌輕輕敲了幾下,毫無裂紋,又加了幾分力道反覆試驗,琉璃依舊完好無損。
了!天邊唯有太白星還亮著,江玉汲了個懶腰,和躺在草上,片刻便沉沉睡去。
蘇棠剛理完公務,正準備去用飯,就見喬愈帶著幾人興沖沖地跑來,臉上滿是喜。
“棠棠你瞧!” 喬愈從江玉信手中接過一塊琉璃,放在案上,拿起木槌用力敲了幾下,眼底亮得驚人,“品質又提升了!我坐馬車趕回來,竟是半點沒顛碎!” 說罷,拉過後的江玉信,語氣帶著讚賞,“都是他的功勞,好幾宿沒閤眼才研製出來的!”
蘇棠也拿起木槌試了試,琉璃果然異常堅固,堪比前世見過的玻璃。
抬眸看向江玉信,眸平淡:“可是你一人研製的?”
江玉信神謙和,躬道:“不瞞大人,若沒有家弟在旁打下手,學生怕是還要多費十天半月的功夫。”
他臉上掛著恰到好的謙遜笑容,勉強頂著蘇棠的審視,心中暗歎。不愧是日後能至三省總督的人,此刻便己有了這般懾人的氣場。
他是重生而來的。
上一世,他考了多年也只混了個秀才功名,卻聽聞青州有位半年升知府,五年升總督。他病死那年,還聽說那位又獲升遷,只是沒能打聽清楚,便一命嗚呼了。
而他那個庶弟江玉汲,明明笨拙舌,樣樣不如他,卻不知怎的搭上了蘇知府的線。後來西山窯場名滿大周,江玉汲也跟著水漲船高,得了天大的機緣,竟未經科考被舉薦到工部任職。
思及此,江玉信心中妒火熊熊。好在老天垂憐,給了他重來一次的機會。這一世,宗門楣的,只能是他江玉信!
“你如此聰慧,想來你家弟弟也不差。” 蘇棠淡淡一笑,“若得空,便帶他來讓本瞧瞧。”
江玉信渾一僵,不知蘇棠從何又得知了江玉汲,臉上的笑容險些維持不住:“家弟愚笨魯,子又悶,怕是會衝撞了大人。”
蘇棠深深看了他一眼,笑意未達眼底,點頭道:“也罷。”
邸修繕完畢後,蘇棠便從府衙後院搬了出來,後院留給匠人居住。邸與府衙相鄰,每日午時,蘇棠總要回去小憩片刻。自打上次被囚之事過後,便解了慕晏辭的足,也將他安置在府邸。許是被楚霽之事嚇著了,慕晏辭近來倒是安分了許多,還不知怎的迷上了做飯,手藝竟頗為不錯,如今蘇棠一日三餐都回府邸來吃。
慕晏辭端上最後一盆湯,後跟著一人,隨口道:“汪綿綿回來了。”
“大人。” 汪綿綿上前拱手行禮。
“坐下吧,邊吃邊說。” 蘇棠指了指對面的座位。
當初救下汪綿綿時,恰逢西山窯場核算經濟可行,一群老吏算盤打得噼啪響,也算不明白其中賬目。倒是路過的汪綿綿,只聽了幾句便隨口報出得數,準無誤。蘇棠見狀,便暗中將招攬麾下,燒糧種一案的罪名也全由楚霽一人承擔。
“大人,啟寒書院那二十七人,這次考核又全合格了。” 汪綿綿從包袱裡掏出一疊試卷,輕輕放在蘇棠手邊。
本是罪人之,蒙大人所救己是萬幸,沒想到知府大人不僅暗中歸還了的家產,還給找了個夥計,每月可得十兩月錢。這份恩,唯有拼死相報。
從西山土那日起,蘇大人便在城北租了座二進小院,時不時會送些孩子進去。有男有,有孤兒有乞兒,最小的十五六歲,最大的也不過二十五六。
那群人本就是飢寒迫、無家可歸之人,能有遮風避雨的地方己是恩戴德,更何況大人還請了先生教他們讀書識字、學習算。他們雖不知大人這般費心是為了什麼,卻也知道這是難得的機緣,恨不得日夜苦讀,半點不敢懈怠。
蘇棠一手端著湯碗,一手翻閱著試卷,神認真,時不時點頭:“算掌握得不錯,只是這字,還需多下些功夫。”說罷又嘆了口氣:“罷了,識字會寫便可,不必過分苛責。”
汪綿綿連忙記下,心中卻滿是疑。實在猜不大人培養這些人的用意,吃到半飽,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:“大人,您這般大費周章,究竟是為了什麼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