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了前頭大部隊的支援,縣不過兩日就被蘇棠裴硯他們奪回,城門樓上火甫熄,焦糊的硝煙混著塵土瀰漫在街巷,大周的旗幟重新上殘破的城頭,徹底斬斷了梁軍的補給之路。
北梁軍忌憚一線天的險峻地勢,不敢貿然穿行,只得繞遠路折返鄔縣,可這數日的耽擱,己足夠裴硯率銳騎兵星夜奔襲 —— 待梁軍抵達鄔縣城外時,迎接他們的卻是嚴陣以待的大周將士。
疲憊之師,主帥生死未卜,自然打不過己恭候多時的周軍,不過三日鋒,梁軍便節節敗退,生生被得向北後撤百里。
易縣曾被蘇棠率兵奪回過,後因平化戰事吃,急需兵力馳援,只得留下三百兵馬駐守城門。萬幸梁軍主力被牽制在平化戰場,無暇他顧,這三百將士死守城門,日夜巡邏,竟讓易縣安然無恙地重回大周版圖,為西北戰線中一穩固的據點。
平化之困既解,雲老將軍親率大軍向北進,遠遠去,綿延數十里的隊伍,旌旗如林。
“西千兵馬,竟能解平化之圍,” 雲柯勒住馬韁,著前方約可見的城郭,語氣中滿是歎服,仍覺不可思議,轉頭看向側的雲舒姐弟,語氣帶著幾分鞭策,“人家蘇知府,可才十七歲啊。”
雲嶽朗笑一聲,拍了拍父親的肩膀:“爹,您也別太妄自菲薄,您十七歲時,不也憑著智謀當了個小軍師麼?”
“沒大沒小,”雲柯氣的哼了一聲,他那是要說他自己嗎,他那是要鞭策他們姐弟二人,他轉頭想叮囑舒幾句,讓多向蘇棠討教,卻見雲舒側臉對著他,眉宇間凝著一淡淡的鬱,本沒接他的話茬,只得悻悻作罷。
倒是陳聞驅馬與他並行,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不滿:“將軍,這一仗,頭頭功當真該歸青州知府?”
雲柯點了點頭:“自然是。”
與梁軍戰己兩月有餘,多敗勝,也是青州知府率兵馳援後,以多,戰局才得以徹底扭轉,這頭功,當之無愧啊。
“頭功怎麼能是那個黃丫頭的!” 副將趙頁聞言,當即不滿地駁斥道,聲音洪亮,引得周圍幾位將領紛紛側目,“弟兄們在前線出生死,頂著箭雨刀拼命抵北梁軍,多人流喪命,怎麼到頭來,功勞全歸了一個沒上過戰場的文弱子!”
陳聞應和道:“是啊,可曾上了戰場?可曾陣前搏殺?不知躲在哪裡皮子便是頭功了!”
還未至青州城,幾位將領便對蘇棠生出不滿。
雲舒本就心不佳,不想多管閒事,但聽前方几人越說越不像話,將蘇棠的功績貶得一文不值,便驅馬上前,聲音清冷:“陳將軍也是帶兵打仗的老將了,孰功孰過,頭功歸屬,顯而易見,何必在此爭論不休。”
陳聞萬萬未料到變數竟是雲舒,明明連雲起都憂心對殿下的意貽誤戰事。
若無那兩箭,大梁鐵騎早己攻克平化,揮師南進!
眼底寒意一閃而過,隨即將緒妥善掩藏:“舒將軍此言差矣,將軍傷敵國太子殿下,令梁軍大陣腳;裴侯連奪兩城,退梁軍百里,這兩項功績,哪一個不比蘇棠的功勞大?”
見雲舒未反駁,陳聞又道:“雖牽制了敵軍,卻不是制勝的關鍵,有功不假,但說到底,不過是來前線送兵送糧的知府罷了。裴侯為請封頭功,這般偏袒,豈不是讓浴戰的將士們寒心。”
雲舒不喜此人,懶得與他爭辯。
蘇棠站在城頭,看著那些焦黑的木樑和滿地灰燼,臉上沒什麼表,唯有眸中帶著一沉重與疲憊。
城中的空的街道上,士兵們正在清點繳獲的兵甲冑。
舉著遠鏡看遠浩浩一片兵馬,為首一人鬚髮皆白,形卻依舊拔,看來那便是雲老將軍了。
蘇棠想起賀序講的故事,定州失守後,雲老將軍以死謝罪,隨後,雲家營房被搜出所謂 “串通梁軍” 的信件,副將陳聞當眾指認,加之朝中有人暗中推構陷,雲家上下九十餘人,最終盡數被判斬首,忠良之後落得個滿門抄斬的下場……
向後看去,老年,中年,青年,雲家常駐西北風沙肆之地就有二十餘人,有的己經做到了將領,有的還只是個大頭兵,大軍越來越近,每個人的臉在蘇棠眸中愈發鮮活。
這樣一個忠君國、世代戍邊的家族,絕不該落得那樣慘烈的下場。
“哪個是陳聞呢?”蘇棠喃喃道。
瞧著大軍距此不過兩裡了,蘇棠才整了整冠,沉聲吩咐道:“開啟城門,隨我出城迎接雲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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