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裡的火苗盡了最後一片紙屑,灰燼捲曲、碎裂,落進銀霜炭的餘溫中。
堂中幾十雙眼睛盯著那盆灰,像被施了定。有驚疑,有憤怒,有茫然,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—— 那可是能將朝堂攪得天翻地覆的鐵證,就這麼被一把火燒了?
蘇棠未發一言,轉面向主位的雲起,躬行了一禮,作從容不迫,彷彿方才只是起添了杯茶,而非焚燬了一沓足以掀起腥風雨的信。
“請元帥降罪!”
堂中沉默持續了幾息,像一個被拉到極限的弓弦,不知下一步是斷裂還是飛出殺人的羽箭。
雲起面沉如水,盯著這娃娃片刻,忽然朗笑:“蘇大人何罪之有!請座。”
起,施施然走回角落的椅子坐下,眸平靜無波。
倒是喬愈在旁邊,大氣都不敢出,雖不知道棠棠此舉為何,但的確有很颯爽,不由得暗暗豎起一個大拇指。
雲嶽呆呆的看向祖父。
“看我做什麼?”老將軍頗為無奈的看向自家傻孫子,又又瞥了一眼旁雖不聲、但眸中滿是不解的孫,輕輕嘆了口氣。他們都是好孩子,戰場之上有勇有謀,能斬將殺敵,可這朝堂之上的波詭雲譎、人心算計,他們終究還是欠些道行。他的眸越過滿堂人群,落在角落安然品茶的蘇棠上,眼底閃過一慶幸 —— 幸好,這個孩子幫他燒了這個燙手的栗子,他緩緩拔高聲音:“廢紙而己,蘇知府燒了便燒了。”
這一句話,輕飄飄的,卻像一把刀,把滿堂的驚疑、不安、憤怒齊齊斬斷。
雲嶽張開又合上,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,這是他好不容易蒐集出來的!
剛要說話,他旁的雲集一把按住他的手臂,力道大得像鐵鉗,低聲道:“坐下。”
雲嶽轉頭看向五叔。
“聽話,”雲集的聲音得更低,眼神卻無比鄭重,帶著一告誡。
雲嶽咬著牙,緩緩坐了回去。
“今日,我雲起只抓敵軍的探子,”雲起的目緩緩掃過堂中眾將,聲音沉如洪鐘:“日後,雲家也只抓敵軍的探子。”
“雲氏一族執戈之道,向以保境安民為旨,刀刃所向,唯外敵是誅,絕不戕害同袍!”
元帥這是打算既往不咎了?許多將領心中狐疑,雖仍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西北軍中安了眼線、意圖構陷雲家,可如今元帥己然定調,他們自然也不敢再多說什麼,只得將滿心的疑了下去。
“雲帥,這些敵國的探子如何置呢?”有將領試探的問道。
“不如首接殺了,以正軍紀!”
“對!殺了他們!”
“不行,得嚴刑拷打,問出其他的細!”
喊聲糲而響亮,震得屋頂的瓦片都彷彿在微微抖。
忽然,一道聲穿破這片糲的喊:“僅僅是殺了麼?”
房安靜了些許,蘇棠較近的一位將領扭過頭,滿臉詫異的問道:“蘇大人還有何高見?”
蘇棠緩緩站起,踱步走到人群中央,目掃過堂中諸位將領,聲音清晰而堅定:“西北軍此番連敗五城,折損無數將士,蓋因軍秘機要被細洩所致。各位將軍在外苦苦征戰,浴戰,背後卻不斷有人捅刀子,何其憋屈!可今日殺了陳聞,明日就不會有李聞、張聞嗎?”
雲柯心中一,父親乃是刑部侍郎,對朝堂之事向來敏。似乎明白了蘇棠的言外之意,開口道:“蘇大人的意思,是想重罰此人,殺一儆百,以儆效尤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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