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嘯的手緩緩移向腰間的石刀，作因肩傷而略顯滯，但那冰冷的殺意卻如同實質的寒流，瞬間席捲了整個。枯藤的額角滲出冷汗，他握著骨杖和藥碗的手指關節發白，微微後仰，幾乎要撞到冰冷的石壁。溫含的呼吸屏住了，的目快速在銀嘯、枯藤和石床上氣息奄奄的老族長之間移。口的皮簾子隙裡，約能看到外面守衛戰士繃的影和警惕的目。時間，在這瀰漫著草藥味、死亡氣息和背叛寒意的空間裡，彷彿被拉長、凝固，等待著下一秒，被鮮或是怒吼撕裂。
“拿下他。”
銀嘯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。他沒有立刻拔刀，而是用那雙銀灰的眼睛，死死鎖住枯藤。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口的兩名戰士如同獵豹般撲了進來，作迅捷而沉默，一左一右鉗住了枯藤的手臂。枯藤手中的骨杖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，那碗暗紅的巫藥也手飛出，藥潑灑在冰冷的石地上，發出“滋”的輕響，冒起一帶著怪異甜腥味的白煙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敢！”枯藤掙扎著，聲音尖利而扭曲，“我是部落的巫醫！是先祖之靈的通者！你們這是對先祖的！”
“先祖不會庇佑一個將部落引向毀滅的叛徒。”銀嘯的聲音冰冷刺骨。他不再看枯藤，而是轉向石床，腳步沉重地走過去。溫含立刻跟上，跪在石床邊，手探向老族長的頸側。脈搏微弱得幾乎覺不到，皮滾燙，呼吸淺促。飛快地檢查了老族長的瞳孔，又湊近聞了聞他角殘留的痂氣味——鐵鏽味中混雜著一若有若無的、類似腐敗植的苦。
“高熱，出可能還在繼續，染很嚴重。”溫含語速很快，抬頭看向銀嘯，眼神里帶著急迫，“必須立刻用消炎藥清洗傷口，服退熱止的藥，但……時間可能不夠了。”
銀嘯的晃了一下，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痛楚被強行下，只剩下岩石般的堅。“用你的方法，盡力。”他啞聲說，然後轉向被制住的枯藤，“把他關進最深的儲藏，派西個人看守，沒有我的命令，任何人不得接近，也不許給他任何食和水。另外，立刻派人去追‘灰爪’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。”
“是！”戰士應聲，將還在嘶聲罵、詛咒的枯藤拖了出去。裡瞬間安靜了許多，只剩下老族長艱難的呼吸聲，以及溫含匆忙開啟隨皮囊、翻找草藥的窸窣聲。
溫含強迫自己集中神。讓銀嘯幫忙，用煮沸後晾溫的清水小心清洗老族長腹間那道己經紅腫潰爛的舊傷，膿和腐敗的組織被一點點清理掉，出下面暗紅的。將搗碎的消炎草藥敷上去，又撬開老族長咬的牙關，將熬好的藥一點點灌進去。整個過程，的手很穩，但額頭上卻佈滿了細的汗珠。外，天漸漸亮了起來，微弱的晨過皮簾子的隙照進來，落在石床前那一小片被藥浸溼的地面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老族長的呼吸似乎平穩了一些，雖然依舊微弱，但那種拉風箱般的嘶啞聲減輕了。溫含累得幾乎虛，靠著石壁坐下，看著銀嘯沉默地坐在石床邊的石墩上，一不地守著他的父親。
“他會撐過去的。”溫含輕聲說，這話自己也不知道有多把握。
銀嘯沒有回頭，只是點了點頭。他的側臉在晨中顯得格外冷，下頜線繃得的。“枯藤……”他開口，聲音乾，“他在部落裡，不止一個人。”
溫含的心沉了沉。明白銀嘯的意思。枯藤作為巫醫，在部落裡經營了數十年，他的影響力深固。尤其是在那些年紀較大、思想保守、對溫含帶來的種種“新奇”事到不安甚至排斥的老戰士及其家眷中，枯藤的話依然有著分量。這次通敵事件雖然證據確鑿，但若理不好，強行清洗，很可能引發部落部更大的分裂和盪。而外部，暴熊部落和蒼鷹殘部正虎視眈眈。
“我們不能被等待。”溫含深吸一口氣，挪到銀嘯邊，低聲音說，“枯藤被關，他的同夥一定會恐慌，會想辦法反撲，或者繼續向外傳遞訊息。我們必須主出擊，不是用刀，而是……把人心奪回來。”
銀嘯終於轉過頭，看向。他眼中佈滿了，但目銳利如初。“你想怎麼做？”
“公開。”溫含迎著他的目，語氣堅定，“以你正式繼承族長之位、帶領部落走向更強的名義，召集全部落的族人，舉行一場集會。你要站在所有人面前，宣佈老族長的願，宣佈你的責任和決心。而我……”頓了頓，“我要在所有人面前，第一次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們，我帶來的這些東西——陶罐、更好的工、種植的方法、治傷的手段——到底是什麼，它們不是為了取代誰，也不是什麼邪，而是能讓部落裡的每一個人，無論是強壯的戰士，還是採集的雌，甚至是老人和崽，都能活得更好、更安全、更有希的知識。”
的話語在寂靜的裡迴盪，帶著一種奇特的染力。銀嘯凝視著，看著眼中那簇即使在疲憊和危機中也未曾熄滅的芒。他知道，說得對。部落現在需要的不僅是武力清除叛徒，更需要凝聚和希。枯藤的權威建立在神秘和對傳統的絕對維護上，要打破它，就必須讓所有人看到，另一種選擇是真實可行且有益的。
“好。”銀嘯沒有猶豫太久，他站起，雖然牽了傷口讓他眉頭微蹙，但脊背得筆首，“就按你說的辦。三天後，正午，在中心廣場。”
訊息像風一樣傳遍了部落。
銀嘯將正式繼任族長的訊息，以及溫含將在集會上展示“知識”的訊息，讓整個蒼狼部落都躁起來。大部分戰士和年輕的族人到振，銀嘯的勇武和領導能力早己得到認可，而溫含帶來的改變，許多人也親眼所見或親益——那些更有效的傷藥，那些儲存食不水的陶罐，那些讓採集變得輕鬆些的改良工。但另一部分聲音，卻如同暗的溪流，悄然湧。
“雌站在全族人面前講話？還要展示那些奇奇怪怪的東西？這何統！”在部落東側一片窩棚聚集區，一個頭發花白、臉上有一道猙獰舊疤的老戰士——黑齒，將手中的石碗重重頓在木墩上，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怒意。他邊圍著幾個年紀相仿的老戰士，以及他們的雌伴，眾人臉都不太好看。
“銀嘯那孩子，是被那個外來的雌迷了心竅了！”一個老雌嘟囔著，手裡無意識地著一塊皮，“枯藤巫醫雖然……但至遵循的是先祖傳下來的規矩。現在倒好，巫醫被關起來，卻要讓一個不能變、來歷不明的雌對著全族指手畫腳！”
“聽說明天要展示的東西，是畫在皮上的‘圖’？那玩意兒有什麼用？能獵到野還是能擋住敵人的石矛？”另一個老戰士哼道。
“枯藤巫醫說過，太過偏離先祖的道路，會引來自然之靈的憤怒。”黑齒沉地說，他臉上的疤痕在跳的灶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可怖，“銀嘯年輕氣盛，不懂這些。我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部落走上邪路。”
類似的議論，在部落好幾個角落悄悄進行著。對未知的恐懼，對改變的不適，對傳統權威崩塌的失落，以及對雌地位提升的本能牴，這些緒在枯藤殘餘影響力的發酵下，悄然滋長，形了一看不見的暗流。
而此刻，溫含正待在那間兼作工坊和住、比以前寬敞了許多的裡。一角堆放著燒製功的陶樣品——幾個大小不一的罐子、碗，還有兩個嘗試製作的帶耳鍋。另一角則擺放著改良後的石斧、燧石鐮刀，以及幾件用植纖維和皮嘗試編織的、更合的新型。中間的石臺上，鋪著幾張心鞣製過的、相對平整的皮，上面用燒黑的木炭條畫滿了圖示——陶燒製的步驟圖解、不同種植作的作示意圖、簡易陷阱的構造分解圖、還有幾種常見草藥的外形和功效說明。
這些圖紙是準備在集會上講解的核心工，比干的語言更首觀。正小心地將最後一張關於傷口合基本要領的圖示補充完整，外傳來了鹿靈輕快的腳步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