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到河邊，就聽見了哭聲。
是棠兒的哭聲。尖細的，撕心裂肺的，像被什麼東西嚇破了膽。
我的心猛地揪了。
沈渡舟比我快，他幾步衝過土坡，我看見他的月白衫子在樹叢間一閃。
等我也跑到河邊的時候，我看見——
棠兒渾溼了，坐在岸邊的泥地裡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沈渡舟蹲在面前，用外衫裹住，把抱進懷裡。
陸沉站在齊膝深的水裡，渾也在往下淌水，臉白得像紙。
他出手，想去接棠兒，棠兒卻拼命往沈渡舟懷裡，哭喊著：「不要爹爹！不要爹爹！」
陸沉的手僵在半空，像被凍住了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我的聲音在抖。
陸沉張了張，沒說出話。
旁邊有個釣魚的老頭收了竿，走過來，看了陸沉一眼，搖了搖頭：
「這位相公帶娃來河邊，說要看魚。娃蹲在石頭上，方才路過一個賣貨郎，他突然去買東西，娃就下去了。還好這位後生來得快，不然……」
他沒說下去。
我蹲下來，把棠兒從沈渡舟懷裡接過來。
棠兒摟著我的脖子，渾發抖，小臉埋在肩窩裡，哭聲斷斷續續的：「娘……水、水好涼……我喊爹爹，爹爹不理我……」
陸沉終於從水裡走上來。
他站在我面前，哆嗦著：「阿林，我就是、我就是……我以為……」
「你以為什麼？」
「你以為什麼？到底買什麼東西比棠兒的命還重要？」我又問了一遍。
他的眼淚掉下來，混著臉上的水，分不清哪是河水哪是淚。
「我說了怕水。我說了去年差點掉進去。你答應我只看魚，不走近。」
我抱著棠兒站起來，棠兒還在發抖。
陸沉張了張，聲音從嚨裡出來：「是……是姜穗。知道我來尋你，我方才就是瞧見了一個香膏……想……」
我忽然笑了。
姜穗，又是姜穗。
永遠都是姜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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