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牧哈哈大笑,他看得出,這小和尚很聰明,但因年又是和尚,眼界與見識都非常淺,像是一張白紙,顯得純真可。且不管他是不是記憶中的那個‘一休’,李牧對他的初印象都還是不錯的。
小和尚不是李牧來到大唐之後,見到的第一個日本人。大唐算是中國歷史上最富有包容的朝代了,長安城,各人等都有。長安城中也有一些日本商賈,但他們的地位非常低下,一般沒有資格出現在他面前。
日本與中國之間的來往,最早要追溯道秦漢時期。相傳秦始皇為求不老仙藥,曾派徐福帶三百男東渡尋蓬萊仙島。徐福沒尋到蓬萊仙島,而是抵達了還未開化遍地野人的日本島。
徐福沒有找到不死藥,不敢回來。就在日本島紮下來,給日本帶去了文明。這絕非是憤青杜撰,徐福在日本被尊為農耕神、蠶桑神和醫藥神,日本紀念徐福的祭祀活歷千年而不衰。就連日本的文化學者也承認:“徐福是我們日本人的國父。”
到了漢朝時,漢武帝劉秀給來朝賀的日本使者賜了金印,漢倭奴國王金印。這個東西是真實存在的,就在日本的福岡博館中。
漢末進三國時期,國家征戰不休,但日本也沒有中斷對中國文化的。魏蜀吳三國傳記、史書中,都有關於‘倭國使者’的記載,再後兩晉南北朝時期,由於政權更替頻繁,往逐漸減,卻也一直沒有中斷。
到了隋朝,隋文帝一統南北。中原再次進集權時代,日本又趕忙派使者過來。只是一直不著待見,連進鴻臚寺的資格都沒有。等到隋煬帝繼位,日本使者又幹了一件極度傻缺的事。在給隋煬帝的國書中寫“日出天子至書日沒天子無恙”,稱日本君主為“日出天子”,稱隋煬帝為“日沒天子”。隋煬帝看到後非常不高興,直接下令中斷了與日本的來往。
隨後中原再次大,到李牧穿越過來的時候,日本已經有近二十年沒派遣過使者了。
小和尚雖然聰明,但卻沒有什麼心機。而且他特別有人跟他聊天,只要李牧提問,他就沒有不接話的時候。幾乎沒廢什麼力氣,李牧就把他的底細瞭解清楚了。
小和尚跟他的師父惠日,是隨時隔二十年日本再度派遣來到中國的使團一起來的。這次使團一共有一百多個人,為有史以來最龐大。他們在三年前得知李世民登基時候開始準備,準備了兩年,集結西渡,船隻先沿著朝鮮半島、遼東半島航行,然後橫渡渤海灣口,年初在山東半島登陸,路上走走停停又過了一年,才抵達長安。
抵達長安的時候,一百多人的使團已經只剩下了五十多個。死掉的五十多個,有渡海傾覆淹死的,有在路上遇到劫匪被殺死的,還有生病病死、野咬死……聽小和尚說起這些死法,李牧終於揭開了一個疑,那就是為什麼使團要帶和尚。
死傷這麼大,是得有個唸經的人才行。這算是剛需,至於帶個小和尚麼,大概就像是徐福帶男一樣,以免師父不幸死亡,沒個會念經的了。
當然這是李牧自己瞎扯,小和尚跟他師父兩個,真正的份是使團的醫師。他的師父惠日,在倭國有盛名,是個了不起的大夫。他自小跟師父一起長大,使團徵召他的師父,他師父非要把他帶著,若不帶,他師父也不來,故此,才帶了他這麼個八歲的孩子。
歷經艱辛活下來的五十個人,也不是全都有資格進長安城的。禮部只給了他們十人的名額,剩下的人都要在城外等候。他們和高昌使團是前後腳來的,但是待遇卻天壤之別,鴻臚寺招待著高昌使團,清場了,沒有地方給他們住。還是慈恩寺的方丈念在大家都是和尚的分上,收留了他們。
閒聊了一會兒,李牧示意獨孤九把車靠過去,李牧抱起胖達,三人從馬車上下來。迎面便看到一個白眉老和尚,穿著一補丁僧服站在天上人間門口,像是代客泊車的門似的。
老和尚的眼神似乎不太好,每個靠近的人,他都要湊過去才能看清楚。這樣就有點煩人,能來天上人間的客人,非富即貴,冷言冷語是免不了了。他也不介意,連連道歉。不道歉還好些,一開口聽出是倭國口音,罵聲更甚。對於大唐的達貴人來說,倭國人跟猴子也沒什麼區別,誰會放在眼裡。
在大唐人的心中,大唐人是最牛的。尤其最近又大勝突厥,自信更是膨脹到了極點。除了大唐人之外,突厥人也可以,畢竟做了那麼多年的對手,基本的尊重還是有的。突厥人之後,便是鐵勒、回鶻等胡人,再後是高句麗、吐谷渾、吐蕃人,再後,苗疆、靺鞨、新羅百濟等,至於倭國麼……通常議論的時候,想不起來有這麼個地方。
“師父!”小和尚顛顛跑過去,抓住了老和尚的手。老和尚湊近了瞧,看到是自己的徒弟,氣道:“一休,我讓你在街角等我,你為何不聽?”
小和尚眼淚汪汪,道:“師父是不想讓我看到他們這樣對待您嗎?師父,大唐的人怎麼都欺負人啊……”
“不要胡言語!”老和尚嚇了一跳,趕捂住小和尚的,警告道:“天朝上國乃是禮儀之邦,無禮的人寥寥無幾。再說,也是為師舉止俗在先,怪不得人家。你不能這樣想,知道嗎?”
“哦……”小和尚似懂非懂,但似乎是習慣於聽師父的話了,也沒有反駁。
李牧就站在旁邊看著,心裡覺得很奇怪,兩個倭國人用漢話談,他們是故意說給我聽的?
不過轉念想想,似乎也沒有這個必要。因為看老和尚這個眼神,他估計是還沒看到自己呢。
李牧前一步,老和尚覺到面前有個人,趕湊了上來。李牧看到一張皺紋遍佈的老臉,強忍著沒一拳打出去,皺眉道:“嘿、老和尚,你看什麼呢?”
“對不起,對不起……請問,您是逐鹿侯嗎?”
李牧故意憋壞,手捂住了小和尚的,道:“這就要考考你的眼力了,你覺得我是不是?”
“老和尚看不清……不過看施主好像沒有頭髮,卻又不是出家人——聽聞逐鹿侯也不留頭髮,想必施主應該就是逐鹿侯,老和尚可猜對了麼?”
李牧鬆開小和尚,笑道:“老和尚眼力不錯,正是本侯。剛剛我見了你的徒弟,他說你想見我。老和尚,你找我幹嘛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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