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孫無忌仍是非常謹慎,斟酌了一下,才道:“那你是準備救他們?可是陛下如今盛怒之中,如何救?”
李牧往前探著,道:“我呀,也不是想救——刺客當然是不能救,這背後的勢力也要挖,但是無辜的人,還是不要牽連了,都搞死了,就沒人幹活了不是?而且,我有個小計劃,我琢磨著吧,殺人解決不了問題,也得不償失,還不如趁此機會敲一筆,充盈一下國庫,讓這群門閥世家都出點——”
說著話,李牧又左右掃了眼,湊近長孫無忌耳邊,小聲道:“順便也讓真正忠於陛下的人,得一點甜頭。”
話裡有話,長孫無忌聽出來了,卻不敢接茬,但不接茬吧,心裡又,掙扎了好一會兒,才含糊其辭道:“那你覺得,什麼樣的人,才算是忠於陛下的人?”
“這個麼……”李牧沒有直接給出答案,若有所指道:“刺客來之前,陛下正與我談論一個詞,頗多慨呀。”
“什麼詞?”
“家國二字。”李牧忽然變得一臉正,道:“人皆先家而後國,我以為不然。對我來說,有國才有家。沒有了國,談什麼家?國破則家亡!這是於個人而言,於陛下而言呢?陛下的家就是國,國就是陛下的家!所以,唯有經營好國這個大家,才有個人的小家。謀私,人之本也,但可不能損國呀。同理,若誰出力維護了大家,作為家長的陛下,自然也不會虧待,得了利益的時候,肯定是要優先分配給為大家出力的人,國舅以為公平麼?”
長孫無忌點點頭,道:“自然是非常公平。”
“國舅是聽懂了,那我就不再贅言,請國舅安心休息,等陛下醒來,我會為國舅爭取面見陛下,屆時請國舅多多勸陛下消氣,把我的意思給陛下,殺人是解決不了問題的,都殺了誰來出力,還是敲一筆劃算。”
長孫無忌沒有把話說死,只是道:“我一定盡力而為。”
“送國舅回去休息。”
李牧起親自送了長孫無忌一段路,才折返回去。看了眼天,再有一個多時辰天就亮了,李牧躺在搖椅上,蓋了一張毯子,打起了盹兒。
獨孤九則跳上了一棵樹,坐在樹杈上,抱著兩把劍也瞇了起來。
樹林中慘不絕於耳,但李牧實在是太疲倦了,也顧不得了,睡著了,也就聽不到了。
……
轉眼天明,山谷更熱鬧了。夜裡抓來了那麼多人,也不能把他們都死,總得安排吃飯。這會可不是賀喜吃席,李牧就算有錢,也犯不上招待他們,沒有安排廚子,就讓屯衛的夥伕搭鍋造飯,熬粥給大佬們喝。
士卒的伙食能好哪兒去,清湯寡水的稀粥,讓一個個大佬都了苦瓜臉。除了大唐立國之前,征戰四方的時候,他們什麼時候喝過稀粥啊,這一碗一碗灌下去,都是水飽,一泡尿就沒了,不人都提出了抗議。
程咬金躲在自己的軍帳剛啃完一個羊肘,聽到外頭嘈雜的聲音,抹掉邊的油,從軍帳鑽出來,罵道:“我看是誰有臉說?要不是你們這些文,變著法兒的剋扣兵部的預算,士卒能過得這麼苦嗎?抱怨個屁,軍隊裡就是這麼吃,吃不吃,不吃死!”
一嗓子下了所有人的聲音,程咬金哼了聲,扭回到軍帳,又抹了一塊乾出來,掰開了丟進裡大嚼。他看了眼旁邊的李牧,道:“小子,外面的人都喝粥,咱倆在這兒吃,是不是有點不仗義?”
“伯父說的極是。”李牧手示意了一下,道:“不如伯父去陪他們一起喝粥,我自己不仗義就行了,以全伯父信義之名。”
程咬金把乾丟進裡,喝了口酒,打了個嗝兒,道:“他們咎由自取,俺跟他們可沒啥!”
李牧趕猛捧一記:“伯父看得徹呀。”
說話的工夫,門口傳來聲音,是三狗:“侯爺,審完了,六份供詞,簽字畫押,都在這兒了。”
李牧大喜,喊道:“拿進來。”
三狗進來,雙手把供詞遞給李牧,李牧丟給他一塊牛乾,三狗放在鼻子下面聞了聞,寶貝似的揣進了懷裡。牛在民間可是,有錢都沒地方買去。
程咬金故意轉過頭去,示意避嫌不看,但李牧卻也沒瞞著他,一邊翻一邊念道:“太原王氏,滎鄭氏,范盧氏,清河崔氏,博陵崔氏,趙郡李氏,好嘛,五姓七除了隴西李氏,一家一個,真是巧了。”李牧把供詞遞給程咬金,道:“伯父你看,是不是巧了?”
程咬金不看,心道,信你個鬼,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,必定是你小子搞了鬼!但聰明人可不會這麼說,他不聲附和道:“有什麼巧的,這便是你沒有經驗了。賊人詐,意圖拉幫結夥,想讓陛下有所忌憚,這是威之舉,其心可誅!”
李牧“恍然大悟”,道:“伯父看得通呀!我怎麼就沒有想到呢?他們肯定是想,就算抓了我們又怎樣,皇帝還能全殺了不麼?嘖嘖嘖,這些人真是該死啊!伯父目如炬,我一定稟明陛下是伯父看穿了他們的把戲,給伯父記上一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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