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軍在路上便遣散回了各府,只剩下侯君集率領的,原本屯衛京畿的五千人,還有李牧的一營親兵八百人,共計約六千人。這也不了,放眼去,也是連綿數里。李牧躺在他的特製馬車裡頭呼呼大睡,昨天晚上跟蘇定方等人擲骰子,十文錢一把的,贏了十八貫,把一幫兵油子贏得都快哭了,最後李牧覺得無聊了,把贏來的錢全分了,又賞了五十貫,直到天明,才疲憊不堪的睡下。
“報!稟侯爺,陛下命百出城十里相迎,恭賀侯爺開疆拓土,凱旋而歸!”
“啊。”李牧打了個哈欠,探出頭來,道:“回本侯的話,陛下隆恩,臣激莫名——能不能一切從簡,本侯想先回趟家。”
“……”傳話的人都聽懵了,將軍凱旋,百相迎,這是多大的榮,竟有人不想要?不過想到最近長安城傳遍了的花邊新聞,便也不覺奇怪了,躬行了一禮,飛馬又回去稟報了。
大軍繼續慢悠悠的前行,不一會兒,又有人飛馬而來:“報!稟侯爺,陛下有口諭:小子不得胡鬧,朕與諸國使節在城門口等著你,見不著人怎行?知道你小子想見夫人了,朕一早就幫你接到了宮中,正與皇后說話兒。想見你就快著點兒!”
“侯爺,陛下就是這麼說的。”
李牧又鑽出頭來,懶洋洋道:“臣謝陛下隆恩了,陛下就是陛下,想得就是周到。幫我告訴陛下,就說,臣激涕零啊,這就快馬加鞭,去吧。”
把頭回來,李牧倒在枕頭上,臉鬱了起來。
李世民的心思一點兒也不難猜,他現在就是把面子給足了,讓世人挑不出他的病來,這樣就可以上演一齣‘揮淚斬馬謖’的橋段。計謀很劣,但是很好用啊,古往今來多功臣死在這一計之下了?多得都數不過來。
如今老婆孩子都被接進宮了,想跑都跑不了。其實昨天李牧之所以擲骰子玩了一宿,就是在等獨孤九。距離長安不過一天的路程了,獨孤九若無事,必會快馬加鞭趕來相見,而他沒來,就說明出事兒了。
只是沒想到李世民會做得這麼絕。
李牧吧嗒吧嗒,心裡有些難。但他也知道,自己沒資格怪李世民,被自己信任的晚輩,撬了自己心儀的姑娘,這種雙重背信,擱在誰的上也不了。更何況他還是皇帝,報復也是很正常。
“大哥,咱還走麼?”
車外傳來李重義的聲音,李牧嘆氣道:“不走咋辦吶?你沒聽到啊,全家老小都被接到宮裡去了,還有旁邊的五千屯衛,咱們就八百人,還不一定一條心,跑是不可能跑掉了,走吧,走一步看一步,腦袋掉了碗大個疤——”
“……”
李重義沉默了一會兒,開口道:“大哥,我陪你死。”
“我呸!”李牧探出頭去,罵道:“老子還沒死呢?你怎麼就知道老子必死?”
李重義看著他,雖沒有說話,但那表好像在說:“大哥,這還能活啊?”
“想殺我,沒那麼容易。你以為你大哥是白給啊?這一年多來的經營,有很多地方,是缺不了你大哥我的,陛下以為可以,但是可不可以,只有我知道——跟你說你也不明白,添了。去傳令,加快速度,晌午之前,趕到城下,別讓陛下與諸公久等了。”
“嗯。”李重義策馬向前,傳令去了。
……
城西十里亭。
所謂百相迎,自然不會真的有一百個,指的是三省六部的主要長,長安縣,萬年縣各派出差役,組織百姓,敲鑼打鼓。這便已經是大唐武將的最高禮遇了,當初李牧來長安城的時候,李績還沒得到過這樣的禮遇,直到李靖大軍回城的時候,才配得上這樣的禮遇。
一個不文的規矩是,想要得到這樣的禮遇,非得‘開疆拓土’之功不可。李牧此番雖然解了西突厥之危,但實際上卻沒有開疆拓土,按例來說,當不起這樣的禮遇,但李世民卻給予了這樣的禮遇,實則是有些過了。但也沒有規定說,不能給這樣的禮遇,所以史們也沒大做文章。
實際上,史臺的目標已經不在李牧的上了。李牧與王鷗的事,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發酵,可以說是人盡皆知了。李牧早已經被士林視為一個死人,在他上浪費口舌,已經不是智者之舉了,還徒增了落井下石之名。
亭,三省六部的大佬們,一邊喝茶,一邊聊天。在房玄齡的手邊,還有兩道聖旨。這兩道旨意,一個是給李牧的,另一個是給李重義的。他們都已經知道旨意的容,可以說是聖恩浩。這兩道旨意若是生效,李牧的品階,將會超過他們其中的一些人。想想一個十八歲的年郎,僅用了一年多的時間,就趕上甚至超過了他們半輩子的就,說來也是非常諷刺。但如今卻沒有一個人覺得羨慕,他們心裡都清楚,李牧的好日子已經不多了。
近日來務府和工部的種種調,已經預示著陛下要對李牧手了。想到李牧即將的下場,眾人也不有一些亡齒寒之,一個臣子的權力再大,又有什麼用呢?李牧多麼囂張跋扈的一個人,彷彿無人能夠制約於他一般,可是一旦對上皇權,便如同窗戶紙一樣,輕輕一捅就破了。
“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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