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如十年前慈濟醫院裡的那個晚上，彼時還未栽種紫藤花的木頭長廊裡，還是實習醫生的婁闌和他並肩坐著，他嗅著婁闌上淡淡的消毒水氣息，沒什麼戒心和保留地跟這個萍水相逢的過客傾吐心聲。
他心裡忽地到一陣酸。
以前婁闌和他的關係很好，兩個人之間能開得起玩笑，相方式也不似一般師生那樣刻板。
話又說回來，他們本也算不上正兒八經的師生關係。
後來的時間裡，他跟婁闌又從陌生人變回了陌生人，五年後再次相逢，四目相對，多是無言。
“婁老師是不是忘了這五年都發生了什麼？跟一個不的人說這種玩笑話，不覺得突兀嗎？”秦勉扭頭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夜景，眼眶已經溼了。
他微微咬住牙，才剋制住聲線裡的抖。
婁闌張了張口，卻像失了聲，最終也只是輕輕說：“抱歉，我沒有輕浮和取笑的意思”。
無人回應，車裡的空氣漸漸凝固，只有夜風不知疲倦地奏著低沉的歌。
良久，婁闌說：“我們會回到從前的。”
秦勉笑了一聲：“不用。就現在這樣，好的。”
婁闌似乎不知道怎麼說，遲遲沒有再開口。
車裡重新沉默下來。
車子離開安和西路，駛上市中心的江大橋。
秦勉凝著車窗外連一片的燈，心想，儘管不知道婁闌為什麼這樣說，但婁闌說的沒錯。
他是像一條魚一條被大風大浪拍到岸上回不去海里的魚，拼命張，也才勉強維持呼吸，就快要窒息了。也像一條被釣上來的魚，魚鉤刺破了，又被放生回海里，雖然還活著，但裡的傷口一直都在，一直都疼，永遠不會消失。
一直在，一直疼。
也許是緒波太過劇烈，上腹突然泛起一陣絞痛。
秦勉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睛裡的痛意已經被斂去。
“前面就是地鐵站了，婁老師把我放在路口就好。麻煩了。”
婁闌在路口靠邊停了車，側過來看著秦勉：“嚨有不舒服的地方，及時跟我說。你今晚吃的不多，到家之後最好再吃一點，別讓胃空著。”
“不勞婁老師費心了。”秦勉下了車，反手關上車門。
腳落地的時候，上腹又是一陣絞痛。秋風的涼意越發濃重，涼氣直往孔裡鑽，他把揹包甩到了肩上，將敞開著的外套往懷裡了，抬轉往地鐵站的方向走。
轉的一剎那，高高挑起的路燈照亮了大橋護欄邊一道瘦小的影子。
小個子，形單薄，頭髮短而稀薄、被低低地束在腦後秦勉幾乎是一瞬間就認出了那個人！
比腦子先一步行。他大步朝著趙曉月走去：“趙曉月！”
空曠的江大橋上突然傳出自己名字的迴響，趙曉月驚愕地向這邊，只見一個高瘦的男人逆著向自己大步走來，走著走著又換了跑的姿勢……這不可抵擋之勢跟記憶裡某些殘酷的畫面重合，像只驚的兔子，裡大喊著不要，手忙腳地試圖翻越護欄！
“不要啊！”風呼嘯著吹過面龐，急促的呼吸聲在夜風裡消散，秦勉簡直衝刺出了前所未有的速度，“冷靜點是我！慈濟醫院手足外科秦勉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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