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躍雙更是痛苦，又打起了牌：“你也知道，我馬上評正高了，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問題。我跟你不一樣，你未婚，只顧自己就行，我有父母有孩子，我爸媽每月醫藥費就要四五千。我家裡有好幾個人等著我養，我不能出差錯……”
那隻微微抖的手很輕地落在了秦勉肩上，很輕地拍了拍：“算我求你，秦勉。”
口罩的遮掩之下，秦勉的後槽牙咬得很。
早在步醫學院的那天起，“健康所繫，命相托”就牢牢鐫刻在了他的心底，此後八年，他勤學習、刻苦鑽研、進醫，終於了一名還不錯的青年醫生。可真正了職場才發現，原來自己為之努力的一切，恰是他僅能做到的那些。
他見過為醫藥費發愁苦悶的底層人民，卻做不到為他們每一個家庭提供經濟援助。
他見過患重病卻被家人狠心放棄的人，卻做不到替家屬決定他們的命運。
他見過兢兢業業治病救人卻被患者“農夫與蛇”的大夫，卻做不到改善這種局面的源。
他見過功績赫赫卻因一場無心的事故就跌下神壇的醫生，卻做不到替他們彌補那過往的十幾載的培養……
他見過的很多，能做到的很。
一名外科醫生不能只會看病、做手。那些關乎人文和倫理的部分，其中摻雜著那麼複雜那麼糾纏的事和，不能過啃教科書便稔掌握，需經過親歷或旁觀，一點點累積經驗，直至稚褪去，心牆築厚。
所以，婁闌說得對我們能做到的很，能做好的，會更。
秦勉不住在腦子裡描摹那張悉的清俊的臉。這樣，他心裡好像生出了一些力氣。
此後的幾天，病房裡的氛圍很是抑低沉。
梁勇醒了之後，看見自己的斷指突兀地杵在那兒，一時無法接，將床頭櫃上的東西都掃到了地下。
兒把東西默默收拾好，一家三口哭著抱在一起。
有人進來了，是護士長。護士長徑自走到梁勇的病床跟前，掃視了幾眼眼眶紅腫的三個人，微嘆了口氣，有些不忍心：“梁勇家屬……欠費了，你們有時間儘快上吧。”
妻子抹去眼淚，抬頭去看醫院的人：“好，護士，我們……欠了多？”
“三萬多。前兩天急手，先手後繳費的，佔了大頭。”見一家人的眼睛都在聽見那個數字後暗了下來，護士長聲音也變得無力，語氣有些為難，“我們這兒儘可能給你們拖著了，可再拖，連藥都拿不出來了。”
“我不治了！”
事發生得那麼突然，梁勇手去拽手背上的針頭，力道之大，彷彿為了突顯決心有多麼堅定。所有人著急忙慌地上前阻攔，好在那是留置針，上面了明，梁勇沒能一把拽下。這個剛剛發過的男人被妻、護士按住了手，從他的嚨裡發出的是低沉而嘶啞的哭泣，彷彿痛苦已絞碎了臟，灼痛了嗓子。
“爸，沒事的……”
“一手指頭而已，我不治了！我算是半個殘廢了，不花那些錢！我們現在就回家，明天我去廠裡上班……”
“爸，你胡說什麼呢！”兒猛地抱住渾抖的梁勇，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飈了出來。
護士長搖著頭，嘆息著出去了。一家三口又抱在一起，汲取那麼一丁點兒溫暖。
第24章 我真的很在意你
秦勉會診完從樓梯走上來時，遠遠就看見最上面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。
樓梯間太靜了，若不是電梯人多，他也並不會走。因此聽見了那抑著低泣的聲。
秦勉不想撞破別人這樣脆弱的瞬間，他沒什麼力干涉，更怕對方難堪，但還是著頭皮一階階走了上去，於是他看見了梁勇的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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