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婁哥，”他坐下來，靠在婁闌上，漂浮了一整晚的一顆心終於上了岸，他抓著那沉甸甸的踏實的，在婁闌出痕的頸窩裡蹭著，開口時語氣裡帶上了濃重的難過和委屈，“我以為你會不要我了……”
“是我錯了，我的錯。我又讓小勉傷心了……”
相，秦勉這才察覺出這人溫燙得驚人。
“你發燒了。”
“沒關係，”婁闌按住他，語氣執拗，“小勉，是我錯了。”
秦勉靜靜地著那個懷抱裡灼熱的溫度，眼眶裡淚水翻湧，實在盛不住後墜落在臉頰下方。
“你首先是你自己，是一名優秀的醫生，其次才是我的人……我不該要求你因為我的緣故，推掉那臺手。我那時不夠理智，忘了這樣做會讓你糾結痛苦。”
“婁哥，”秦勉聲音啞啞的，“我想好了，你不想我做，我便不做。這對你來說不公平，很不公平，我也恨路長平……我不怪你。我只怕你會因為恨，會再離開我。”
秦勉很會為一件事，這樣恐懼過，也很難有事能夠在他心裡掀起那麼大的波瀾。
過去的二十八年人生裡，只有兩次。
一次是十七歲時得知秦尚清和安梓嵐離婚，一次是二十二歲時喝醉了酒，稀裡糊塗對婁闌說出了抑了許久的心裡話，最後一層紙被撕開，婁闌無法面對他，選擇一走了之。
那場極端天氣給他的心裡帶來了狂風和驟雨，幾年裡沒有一次晴天。
好多年過去，風終於漸漸平息，雨勢也漸趨轉小，積的烏雲終於散開，太從隙間出頭，灑下了久違的線。
但他的世界已積攢了太多太多雨水，無排洩。
再有一次，便會決堤。
“不會的。”
“小勉，記住我的話。我不會再離開你了，現在不會，以後也不會。”
“在我這裡，你比一切都重要。”
重要到可以下心中的憤恨，重要到可以驅逐走腦海裡的昏聵。
婁闌又沉默了良久，忽地輕輕笑了：“我還沒有告訴過你，沒有小勉，我現在就是一行走。”
濟河市，東部的一座二線城市。
這座城市發生過太多太多讓婁闌痛苦不堪的事，但同時這裡有秦勉。
但秦勉一個人，就足以驅逐走那些過往的不堪。
兩天後。
一大早，路小羊被換上了藍白條紋的病服，被麻醉醫生接去了手室。
“十二點過後沒有吃喝任何東西是吧？”麻醉醫生再次向他確認。
路小羊做過大手，知道這其中的風險，昨晚十二點到現在連口水都沒敢喝。他太張了，也太難了，想著十幾年前兒子路長平犯下的罪孽，想著年輕的秦醫生痛苦糾結的眼神，睜著眼睛熬到了黎明。
過明的窗子，他看見秦醫生已經等候在了手室裡，做起了準備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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