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意當即架起機,裁了塊藍布,腳踏板一踩,針頭上下飛舞,不過一炷香工夫,一件小孩的罩衫就做好了。針腳細均勻,比手快了三倍不止。
“以後大家的漁網修補、裳改,都拿來這兒。我只收個線錢,手工費免了。”對姐妹們說。
人們歡呼起來,燈塔裡第一次有了熱鬧的人氣。
周敘白靠在旋梯邊看著,眼裡有淺淺的笑意。等人都散了,他才拄拐走過來,手指拂過紉機的檯面。
“這臺機,比一千港幣值。”他說。
沈知意正在整理線軸,聞言抬頭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它讓島上三十七個人,每人每年能多掙二十塊錢。沈知意,你比我厲害。我做預測,只能救船;你做的事,能救人。”周敘白看著。
沈知意鼻尖一酸,低頭繼續纏線。
生意就這樣做了起來。
有了紉機做掩護,沈知意接外單順理章。手藝好,價格公道,連縣城的人都慕名來找做裳。布料、針線、紐扣……這些零碎東西進出燈塔,再正常不過。而夾在其中的藥品、建材,就像水滴海,悄無聲息。
賬本上的數字穩定增長。到九月底,已攢夠蓋一間磚瓦房的材料錢。沈知意算了又算,終於在某天晚飯後開口:“周敘白,咱們蓋房吧。”
周敘白正在削一雙新筷子,之前那副在臺風中丟了。聞言,他放下刻刀:“想好蓋哪兒了?”
“村東頭那塊宅基地,陳支書去年批的。雖然偏些,但離海近,你測汐方便。”沈知意展開手繪的草圖,“我想好了,蓋三間:一間堂屋,一間臥室,還有一間……做你的工作室,擺那些氣象儀。”
指著草圖上的標註,“窗戶全朝南,要大,這樣白天不用點燈。屋頂用瓦,雖然貴點,但比茅草頂結實。還有……”
頓了頓,聲音輕下來,“給你做個書櫃,把你那些俄文書都擺出來。不用再藏在箱子裡。”
周敘白看著草圖,久久不語。煤油燈的映在他臉上,那道疤隨著他抿的作微微牽。
“沈知意。房本上,寫你的名字。”他忽然說。
沈知意愣住。
“為什麼?”
“這房子,一大半是你掙來的。磚是你談來的,瓦是你算賬換的,連草圖都是你畫的。”周敘白握住的手,掌心糲,“我除了算幾個資料,沒出什麼力。所以該寫你的名。”
沈知意反握住他的手,攥得很。
“周敘白,你還記得搭夥協議嗎?你提供住,我幹活,咱們兩清。”看著他,眼裡有淚,“可後來變了。你借我五十塊,我學針灸治你的;你做預測掙錢,我做賬掩護。從搭夥到合夥人再到夫妻,早就分不清哪是你的,哪是我的了。”
拿起鉛筆,在草圖右下角一筆一劃寫下兩個字:周宅。
“要寫,就寫咱倆的。這是咱們的家,沒有你的我的,只有咱們的。”說。
周敘白嚨滾,最終重重點頭:“好,咱們的。”
蓋房的事很快傳開。








